暮暮朝朝

我是时家送给时暮逗乐的小玩意儿。

可没人会想到,时暮竟真会栽在我的身上。

他护佑我,也禁锢我。

世人皆知,我这个体弱多病的傻子,是商圈太子爱如命的宝贝。

可我却知道,他在外头左拥右抱,甚至还有个孩子。

直到我看到那张红头符纸。

我才知道,我当然是他的命——

我是为他挡灾的命符。

人真的会爱上自己的玩具吗?

我冷眼看着在我死后陷入疯癫的时暮。

却再不想知道答案。

1

我嫁给时暮那日,商圈都说,时家就要倒台了。

叱咤商场的时家太子爷,不要富贵,竟只要一个傻子。

我们刚领证,猜我们几时离婚的赌局就开了不下百盘。

时暮心疼我,给我办了一场盛大的海岛婚礼。

钱流水地花,让我最爱的桔梗开了满岛。

可这个婚礼除了我们,再无他人——

无人来碍眼,也无人来祝福。

时暮却浑然不在意,只虔诚一吻印在我的额头。

他说他只爱我,无论我是什么样子,他都爱我。

为我带上戒指时,他甚至流下了一滴泪来。

我向来木楞的心,也被这滴泪打湿了。

头一次如此恨我是个傻子。

其实我的智商还够得上正常人的底限。

但是天生反应迟钝,外头都叫我“木头美人”。

我最初听到家里佣人私下这么叫我时,还沾沾自喜。

怎么也沾上了个“美”字不是?

但时暮却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把家里的佣人都换了,并放言绝不与侮辱我的人有任何合作。

他对我如此情深,我如何能不动容?

于是我这体弱多病还怕疼的傻子,竟也头一次拼尽全力,想为他做点什么。

婚后两年,我终于把这份得之不易的礼物送给了他——

我怀上了孩子。

现在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医生说他很健康。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前进。

可是对上时暮温柔满溢的眼眸,我却心慌地将头埋进他怀里。

他的怀抱那样温暖,心口却被我的眼泪洇湿一片。

大概因为我傻,反而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种本能在情感方面格外灵敏。

我知道,时暮是真的爱我。

可是,现在这个最讨厌香水味的人怀里,却沾上了女人的甜香。

他不许别人说我是傻子,却在心里把我当傻子。

这几个月来,不止是甜香,他身上的奶香味也越来越重。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包养了情人,还有一个孩子。

2

商圈里人尽皆知,时氏总裁的傻妻是他最大的逆鳞。

时家世代从商,富贵无匹,家中子弟为了家产争得你死我活。

那年,时老爷子病危,立时暮为继承人的唯一条件就是和我离婚,娶另一个世家千金为妻。

我听闻消息,又气又委屈,无措之下连夜跑出时暮的山顶别墅,躲进了后山的深林。

第二天,我是在时暮怀里醒来的。

那时的他双目赤红,眼底青黑,一口咬在我的肩头,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牙印。

我哭得抽噎不止,他再抬头时,脸上也早已湿润一片。

原来他为我拒绝了时老爷子的要求,最后连一分钱家产都没有分到。

我既感动又愧疚,也怕他怪我。

直到他掐住我的下巴,将我吻得喘不过气来,我才终于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笑,便让他怒火尽消。

他摸着我的脑袋,无奈摇头,深邃的眼眸却能溺死人。

“我总有一天要死在你身上。”

这话那样不正常,可同样不正常的我只余窃喜。

那一刻,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他。

后来时暮自己成立了公司,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清晨却一定会在我的床头放一枝刚采的桔梗花。

他会挤出时间来陪我吃晚饭,听我从院子里的花开讲到枝头的鸟鸣,知道我怕黑,夜里总会守着我睡熟,再去书房办公,又在我睡醒前回到我身边……

时暮的一举一动,都像他说的一样——

他爱我,爱我如命。

他的爱像他的怀抱一样,温暖真实。

我望着怀里老旧木偶空空洞洞的眼睛,不知道在问谁,“你真的爱我吗?”

木偶当然不会回话,我的问题也注定得不到答案。

3

肚子一天大过一天,我的情绪却越来越低落。

我不再像从前一样老是缠着时暮,而是开始嗜睡。

白天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夜里却常整宿整宿的失眠。

本来就迟钝的人,愈发像个木头了。

医生觑着时暮铁青的面色,小心翼翼地说我有些抑郁的症状。

时暮问我哪里不舒服,我只摇头不说话。

他再多问几句,我就倒在他怀里哭。

我看着他嘴上的燎泡,知道他气狠了,也急狠了。

他从不会对我发脾气,但我发现家里的医生和佣人又换了一批。

看着我日渐憔悴的面庞,他干脆把亲自照顾起了我的饮食起居,穿衣喂饭,无微不至。

外头人都说,我这个傻子是装的。

内里是个真正的狐狸精,把时暮魂都勾没了。

连久不和时暮联系的时夫人都找上了门来,将他好一通臭骂。

然而他毫不在意,仍把我像宝一样供着。

“姒姒,你从前不是常念叨着要去踏青吗?最近天气好,我带你去吧”

时暮将我稳稳抱在怀里,慢悠悠地在后院花园里散步。

此时夕阳正好,暖光温柔地抚在他的脸上,他嘴角的笑容温暖得不可思议。

他总会把我的每一句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我现在身子困乏,早已没了当时想踏青的心情。

“时暮,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去工作吧。当你的秘书好不好?”

他嘴角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柔模样,亲昵地在我鼻尖蹭了蹭。

“小傻子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了,是心疼老公了吗?”

我微微一笑,手指从他高挺的鼻梁上划过,一直落到他薄薄的唇上。

像是玩笑,又像认真。

“我这么傻,什么都不会,别人要笑话你的。”

时暮亲吻我指尖的动作顿住,他的脸很快黑了下来。

又强压怒火柔声问我:

“姒姒乖,告诉我,是不是谁在你面前乱说话了?”

他是多么冷静的一个人,可听到任何不利于我的言论时却总维持不了理智。

他那么在意我。

我没能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虚情假意,于是又将脸埋进他脖颈。

“没有,我只是觉得太连累你了。”

许久,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息。

“我说过,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爱你,我只爱你。你不信我么?”

不信么?

我也想信啊。

但是被他养在另一个山顶别墅里的情人,个个都是高知分子。

他真的不嫌弃我是个无依无靠,只能攀附他活着的傻子吗?

4

因为我的一番话,时暮终于回公司了,只托他妹妹时攸来陪我。

时攸是时家唯一与我交好的人,她请我去看画展,我不好拒绝。

“嫂子,你看这幅画。”

“笔触大胆自由,色彩的对比和线条的交错都挺有张力的,你觉得怎么样?”

时攸赞不绝口的画在我眼里就是几个堆叠的色块。

我只能胡乱点头附和。

她像是没看出我的局促,情绪更加高昂。

“要是我哥在这,他肯定说这画不好,他的眼光太高太挑剔了。”

我的心跳忽然空了一拍。

可她的面上却没有一丝不自然,像是在单纯的抱怨吐槽。

我骂自己心胸狭窄,强撑镇定地应和着。

“他是很优秀。”

空气陷入一阵寂静。

等我不安地望向时攸时,却见她天真一笑,分享秘密一般:

“是啊。谁都想往他身边挤,眼光不高怎么行?前阵子还有个富家千金往他怀里摔呢,长得天仙一样……”

等她意识到不对劲,连忙住口的时候,我的脸已经白得和纸一样了。

因为说错了话,时攸请我到附近最有名的酒楼里吃饭赔罪。

我原想拒绝,但是想起时暮昨晚说今天会在那里谈生意,便也同意了。

我从来都知道,像时暮这样的人谈生意,少不了酒肉色三样。

可当我看见有人把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推到时暮怀里,大声起哄时——

我的心还是像被千万把刀刺破、捅穿。

“时暮……”

我近乎失语,想要出声喊住时暮,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他从没带我出席过任何公开活动。

他会愿意在这里看见我吗?

于是,我眼睁睁看着,那个女人勾着他的脖子,用红唇将酒液往他口里渡——

时暮没有躲避。

搭在女人腰上的手暴起青筋,眼白因为欲望而爬上了红血丝,他这模样我曾见过无数次。

现在都属于别的女人了。

利刃在血肉中狠狠翻搅。

血液从破烂的心口汩汩流出,我浑身一片冰凉。

5

那夜时暮很晚才回来。

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进了浴室洗澡。

那模模糊糊的水声,使我不自禁地回忆起他与那女人亲吻时的画面。

我甚至忍不住自虐式地幻想,他们进了房间,上了床……

时暮不知何时出了浴室,走到了床边。

床垫下陷,缠缠绵绵的吻便从我的后背一路爬到了颈前。

从前令我情动不已的唇舌,现在却让我感到灼烧般的刺挠。

在他吻上我嘴唇的最后一秒,我控制不住将他推开,在他诧异的目光中呕吐了起来。

我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

他错愕中条件反射地来为我拍背顺气。

“姒姒,你怎么了?是吃坏了东西,还是孕吐?”

我只是摇头,余光忽然从他敞开的浴袍瞥见他腰间的小红点。

他的腰很敏感,我的手甫一碰到,就听到他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从前我定然害羞不已,但现在我只是定定望着他的眼睛,开口:

“这是什么?”

时暮粗重的呼吸一顿,眼中闪过几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他好似毫不在意地拉开了浴袍,坦荡地把那个红点展示在我的面前。

“啊,你不说我还不知道,我这儿什么时候被蚊子咬了一个包?”

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

在我们的感情里,他从来占据优势地位,他早就笃定了,我会无条件的相信他。

即使我全身都被他留下过这样的小红点。

因为我除了他,什么都没有了啊。

我狠狠咬住他手臂,咬牙切齿:

“时暮,在你心里,我才是个真正的傻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圈住我腰的手缓缓收紧,像一把打不开的大锁。

你到底骗了我多少事呢?

你对我的爱,到底是不是真的?

6

和时暮相处久了,我和他的生物钟都逐渐趋同。

但他昨夜闹得太凶,我晨起便晚了些。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他在阳台上和人打电话。

“你昨晚把姒姒带到哪里去了?”

昨晚?我迟钝的大脑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和他打电话的应该是时攸。

我从没听他与时攸说话的语气这么冷淡过。

“哼,你和时家其他人都是一丘之貉!”

不知道时攸说了什么,他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很快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强压下去。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你以后不要再来见姒姒!”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从阳台上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

他在我脸颊落下一吻,进了浴室洗漱。

我睁开眼睛,看向他随手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他的所有密码都与我有关,他的手机密码是我们相识的日子。

“叮咚!”

我看到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老公,宝宝很想你,你什么时候才来看我们啊。”

除了这条消息,对面还发来了一张照片。

小小婴儿躺在婴儿床上,脸蛋红润,正睡得香甜。

我见过时暮小时候的照片,他们的眉眼像极了。

我的眼睛从他头上的小帽子,扫到他身上的小衣服,再看到那驾可爱的婴儿床。

全都和几个月前时暮送到我面前的一样。

那时他的头倚靠在我的胸口上,大手抚摸着我的肚子,红了眼眶。

那么大一个人,缩在我的怀里,神色满足而安宁,仿佛抱住我就是抱住他的所有。

他说他爱我,所以也爱我们的孩子。

他说他要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我们面前。

我的手颤抖得厉害,手机从我指尖滑落,扑通一声掉到了地上。

“姒姒,你醒了么,怎么了?”

紧张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很快,时暮就走到了我面前,脸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泡沫。

他的担忧是那样纯粹,仿佛爱我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我只是低下头,再次把脸埋进他心口。

“没事,我只是做了个噩梦,不小心把你的手机碰倒了。”

他静默了片刻,搂住我,轻抚我颤抖的肩脊。

良久,他吻上我的额头。

“无论你看见了什么,相信我,那都是逢场作戏。我只爱你。”

这话说得那么笃定,我真的要相信他了。

可是,逢场作戏?

时暮的秘书,不仅是唯一留在他身边工作的情人,还为他生下了孩子。

她是时暮的特例。

时暮说过,我永远是他的唯一。

可是,他到底有多少个唯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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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5-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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