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少爷的剑第十一至十五章
第十一章落魄浪子
凌晨。
茶馆里已挤满了人,各式各样的人,在等待着各式各样的工作。
阿吉用两只手捧着碗热茶在喝。
一这里有汤包和油炸儿,他很饿,可是他只能喝茶。他只有二十三个铜钱,他希望有份工作可做。
他想活下去。
近来他才知道,一个人要活着并不是件容易事。谋生的艰苦,更不是他以前所能想像得到的,一个人要出卖自己诚贾和劳力,也得要有路子。
而他没有路子。泥水匠有自己的一帮人,木匠有自己的一帮人,甚至连挑夫苦力都有自己的一帮人,不是他们自己帮里的人,休想找到工作。
他饿了两天。第三天他已连七枚铜板的茶钱都没有了,只能站在茶馆外喝风。
他已经快倒下去时,忽然有个人来拍他的肩,问他∶"挑粪你干不干?"五分钱一天."阿吉看着这个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因为他的喉咙已被塞住。
他只能点头,不停的点头。直到很久很久之後,他才能说出他此时此刻心里的感激。
那是真心的感激。因为这个人给的,并不仅是一份挑粪的差使,而是一个生存的机会。他总算已能活下去。
一这个人叫老苗子。
老苗子真是个苗子。
他高大.强壮、丑陋.结买,笑的时候就露出满口白牙。他的左耳垂得很长,上面还有戴过耳环的痕迹。
他一直在注意着阿吉。
中午休息时,他忽然问∶"你已饿了几天?"."阿吉反问∶"你看得出我挨饿?","老苗子道∶"今天你已几乎摔倒三次。"阿吉看着自己的脚,脚上还有粪汁。
老苗子道∶"这是份很吃力的工作,我本就在担心你挨不下去。"阿吉道∶"你为什要找我?"."老苗子道∶"因为我刚来的时候也踉你一样,连挑粪的工怍都找不到。"他从身上拿出个纸包,里面有两张烙饼,一整条咸萝卜。
他分了一个给阿吉。
阿吉接过来就吃,甚至连"谢"字都没有说。
老苗子看着他,眼睛里露出笑意,忽然问道∶"今天晚上你准备睡在那里?","阿吉道∶"不知道。"老茁子道∶"我有家,我家的房子很大,你为什麽不睡到我家里去?"."阿吉道;"你叫我去,我就去。"老苗子的大房子确实不算小,至少总比鸽子笼大一点。他们回去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在厨房里煮饭。
老苗子道∶"这是我的娘,会煮一手好菜。"。"阿吉看着锅里用菜和糙米煮成的浓粥,道∶"我已嗅到了香气。"老婆婆笑了,满满的替他添了一大碗,阿吉接过来就吃,也没有说"谢"字。
老苗子眠中露出满意之色,道;"他叫阿吉,他是好小子。"老婆婆用木杓敲了敲她儿子,道∶"我若看不出,我会让他吃?"."老苗子道;"今天晚上能让他跟我们睡在一起?"老婆婆眯着眠看着阿吉,道;"你肯跟我儿子睡一张床?你不嫌他?"阿吉道;"他不臭。"
老婆婆道;"你是汉人,汉人总认为我们苗子臭得要命。"阿吉道∶"我是汉人,我比他还臭。"
老婆婆大笑,也用木杓敲了敲他的头,就好像敲她儿子的头一样。
她大笑道∶"快吃,趁热吃,吃饱了就上床去睡,明天才有力气。"阿吉已经在吃,吃得很快。老婆婆又道;"只不过上床前你还得先做一件事。"阿吉道∶"什麽事?"老婆婆道;"先把你的脚洗乾净,否则娃娃会生气的。"阿吉道;"娃娃是谁?"
老婆婆道∶"是我的女儿,他的妹妹。"。"
老苗子道∶"可是她本来应该是个公主的,她一生下来就应该是个公主。"後面屋子里有三张床,其中最乾净柔软的一张当然是公主的。
阿吉也很想见这位公主。可是他太疲倦,滚烫的菜粥喝下去後,更使他眼皮重如铅块。
和老苗子这麽样一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虽然很不舒服,他却很快就已睡着。
夜半他惊醒趟一次,朦胧中彷佛有个头发很长的女孩子站在窗口发呆,等到他再看时,她已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上工时她还在睡,整个人都缩在被窝里,彷佛在逃避着一种不可知的恐惧。
阿吉只看见她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丝绸般铺在枕头上。
天还没有亮,寒雾还深。
他们迎着冷风前行,老苗子忽然问:"你看见了娃娃?"阿吉摇摇头。
他只看见了她的头发。
老苗子道"她在一家很大的公馆里帮忙做事,要等人家都睡着了才能回来。"他微笑着,又道:"有钱的人家,总是睡得比较晚的。"阿吉道"我知道。"
老苜子道"可是你迟早一定会见到她。"
他眼睛里闪动着骄傲之光:"只要你见到她,一定会喜欢她,我们都以她为荣。"阿吉看得出这一点,他相信这女孩子一定是个不折不扣的公主。
中午休息时他正在啃着老婆婆塞给他的大馒头,忽然有三个人走过来,衣衫虽褴褛,帽子却是歪戴着的,腰带上还插着把小刀。
他身上的刀创还没有收口,还在发痛。
三个人之中年纪比较大的一个,正在用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他,忽然伸出手,道:"拿来。"阿吉道∶"拿什麽?"
三角眼道∶"你虽然是新来的,也该懂得这地方的规矩。"阿吉不憧∶"什麽规矩?"
三角眼道∶"你拿的工钱,我分三成,先收一个月的。"阿吉道∶"我只有三个铜钱。"
三角眼冷笑道∶"只有三个铜钱,却在吃白面馒头。"他一巴掌打落了阿吉手里的馒头,馒头猿到地上的粪汁里。
阿吉默默的捡起来,剥去了外面的一层。
他一定要吃下这个接头,空着肚子,那来的力气挑粪。
三角眼大笑,道∶"馒头蘸粪汁,不知道是什麽滋味?"阿吉不开口。
三角眼道∶"这种东西你也吃?你究竟是人还是狗?"阿吉道∶"你说我是什麽?我就是什麽。"
他咬了口接头∶"我只有三个铜钱,你要,我也给你。"三角眼道∶"你知道我是谁?"
阿吉摇头。
三角跟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车夫这名字."阿吉又摇头。
三角眼道"车夫是跟着铁头大哥的,铁头大哥就是大老板的小兄弟。"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是车夫的小兄弟,我会要你的三个臭铜钱?"阿吉道"你不要,我留下。"
三角眼大笑,忽然一脚踢在他的阴囊上。
阿吉痛得弯下腰。
三角眼道"不给这小子一点苦头吃吃,他也不知道天高地厚。"三个人都准备动手,忽然有个人闯进来,挡在他们面前,整整比他们高出一个头。
三角眼後退了半步,大声道"老苗子,你少管闲事。"老苗子道"这不是闲事。"
他拉起阿吉"这个人是我的兄弟。"
三角眼看着他巨大租糙的手,忽又笑了笑,道:"既然是你的兄弟,你能不能保证他一拿到工钱就付给我们?"老苗子道"他会付的。"
黄昏时他们带着满身疲劳和臭味回家,阿吉脸上还带着冷汗。那一脚踢得实在不轻。
老苗子看着他,忽然问道∶"别人打你时,你从来都不还手?"阿吉沉默着,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我曾经在一家妓院里做过事,那里的人,替我起了个外号。"老茁子道∶"什麽外号?"
阿吉道;"他们都叫我没用的阿吉。"
厨房里温暖乾燥,他们走到门外,就听见老婆婆愉快的声音。
"今天我们的公主回家吃饭,我们大家都有肉吃。"她笑得像是个孩子;"每个人都可以分到一块,好大好大的一块。"老婆婆的笑声总是能令阿吉从心底觉得愉快温暖,但这一次却是例外。因为他看见了公主。
狭小的厨房里,放不下很多张椅子,大家吃饭时,都坐得很挤,却总有一张椅子空着。那就是他们特地为公主留下的,现在她就坐在这张椅子上,面对着阿吉。
她有双大大的眼睛,远有双纤巧的手,她的头发乌黑柔软如丝缎,态度高贵而温柔,看来就像是一位真的公主。如果这是阿吉第一次看见她,一定也会像别人一样对她尊敬宠爱。
可惜这已不是第一次。
他第一次看见她,是在韩大奶奶的厨房里,也就是在大象身旁,把一双腿高高跷在桌上,露出一只纤巧的脚。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她却一直都在偷偷的注意着他。後来他知道,她就是韩大奶奶手下的女人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生意最好的一个。
她在那里的名字叫"小丽",可是别人却都喜欢叫她小妖精。
第二次他面对她,就是他挨刀的那天晚上,在他的小屋里。
他一直都不能忘记她薄绸衣服下光滑柔软的胴体。
他费了很大力气控制住自己,才能说出那个字。
"滚。"
他本来以为,那已是他们之间最後一次见面,想不到现在居然又见到了她。
望。
那个放荡而变态的小妖精,居然就是他们的娃娃,高贵如公主,而且是他们全家唯一的希望,他们都是他的朋友,给他吃,给他住,将他当做自己的兄弟手足。
阿吉垂下头。他的心里在刺痛,一直痛入骨髓里。
老婆婆已过来拉住他的手,笑道"快过来见见我们的公主。"阿吉只有走过来,嗫嚅着说出两个字"你好。"她看着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从末见过他这个人,只淡淡的说了句∶"坐下来吃肉。"阿吉坐下来,好像听见自己的声音正说"谢谢公主。"老苗子大笑,道"你不必叫她公主,你应该像我们一样,叫她娃娃。"他挑了块最厚最大的卤肉给阿吉"快点吃肉,吃饱了才睡得好。"阿吉睡不好。
夜已很深,睡在他旁边的老苗子已鼾声如雷,再过去那张床上的娃娃彷佛也已睡着。
可是阿吉却一直睁着眼躺在床上,淌着冷汗。这并不是完全因为他心里的隐痛,他身上的刀伤也在发痛,痛得要命。
挑粪绝不是份轻松的工作,他的刀伤一直都没有收口。他却违看都没有去看过,有时粪担挑在他肩上时,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刀口又在崩裂,可是他一直都咬紧牙关挺了下去。
肉体上的痛苦,他根本不在乎。
只可惜他毕竟不是铁打的,今天下午,他已经发现有机处伤口已开始腐烂发臭。
一躺上床,他就开始全身发冷,不停的流着冷汗,然後身子忽又变得火烫。
每一处伤口里,都有火焰在燃烧着。
他还想勉强控制着自己,勉强忍受,可是他的身子已痛苦而痉挛,只觉得整个人都往下沉,觉入无底的里暗深渊。昏迷中他彷佛听见了他的朋友们正在鹫呼,他已听不清了。远方彷佛也有个人在呼唤他,呼唤他的名字,那麽轻柔,那麽遥远。他却听得很清楚。
一个落拓潦倒的年轻人,一个连泪都已流尽了的浪子,就像风中的落叶,水中的浮萍一样,连根都没有,难道远力还会有人在思念着他,关心着他十他既然能听得见那个人的呼唤,为什麽还不回去,回到那个人的身边?他心里牙苋有什麽悲伤苦痛,不能向人诉说?
阳光艳丽,是晴天。
阿吉并不是一直都在昏迷着,他曾经醒来过很多次,每次醒来时,都彷佛看见有个人坐在他床头,正轻轻的替他擦着汗。他看不清楚,因为他立刻又晕了过去。
等他看清这个人时,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正照在她乌黑的柔发上。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关怀和悲伤。
阿吉闭上了眼。可是他听得见她的声音;"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不怪你。"她居然显得很镇定,因为她也在勉强控制着自己。
"我也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说不出的痛苦,可是你也不必这麽样拚命折磨自己。"房子里很静,听不见别人的声音,老苗子当然已经去上工了。
他绝不能放弃一天工作,因为他知道有工作,才有饭吃。
阿吉忽然张开眼,皑着她冷冷道∶"你也应该知道我死不了。"娃娃知道∶"如果你要死,一定已经死了很多次。"阿吉道;"那麽你为什麽不去做你的事?"
娃娃道∶"我不去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淡淡的接着道∶"从此以後,我都不会再到那个地方去了。"阿吉忍不住问∶"为什麽?"
娃娃忽然冷笑,道∶"难道你以为我天生就喜欢做那种事?"阿吉盯着她,彷佛很想看透她的心∶"你什麽时候决定不去的?"娃娃道∶"今天。"阿吉闭上了嘴,心里又开始刺痛。
没有人天生愿意做那种事,可是每个人都要生活,都要吃饭。
她是他母亲和哥哥心目中的唯一的希望,她要让他们有肉吃。
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的放荡和下贱,岂非也正因为她心里有说不出的苦痛,所以在拚命折磨自己,作践自己?可是现在她却已决定不去了,因为她不愿再让他看不起她。
阿吉若是还有泪,现在很可能已流了下来,但他只不过是个浪子。浪子无情,也无泪。
所以他一定要走,一定要离开这里,就算爬,也得爬出。
因为他已知道她对他的感情,他既不能接受,也不愿伤她的心。
这家人不但给了他生存的机会,也给了他从来末有的温暖和亲情,他绝不能再让他们伤心。
娃娃看着他,彷佛已看透了他的心∶"你是不是又想走了?"阿吉没有回答,却挥着手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大步走出去。
娃娃并没有阻拦他,她知道这个人身子虽不是铁打的,却有股钢铁般的意志和决心。
她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可是眼睛里已有泪光。
阿吉也没有回头。他的体力绝对无法支持他走远,他的伤口又开始发痛。但是他不能不走,就算一走出去就倒在阴沟里,像条死老鼠般烂死,他也不在乎。
想不到他还没有走出门,老婆婆就已提着菜篮回来,慈祥的眠睛里带着三分责备,道∶"你不该起来的,我特地去替你买了点肉炖汤,吃得好才有力气,快回去躺在床上等着吃。"阿吉闭上了眼。
浪子真的无情,真的无泪?
他忽又用尽全身力气,从老婆婆身旁冲出了门。有生事既无法解释,又何必解释?
竹叶青道∶"我找遍了城里可能容他们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大老板目光闪动,道∶"所以你就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去找。"竹叶青目中露出尊敬佩服之色,道;"我能想得到的,当然早已在大老板计算之中。"大老板道∶"你在那里找到了他们?"
竹叶青道;"我派去望风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叫大牛,虽然很机灵,胆子却很小,而且是个很顾家的男人,赚的钱一大半都要拿回家的!"大老板道∶"所以你就想,阿吉很可能就用这一点要胁大牛,要他把苗子兄妹藏到他家里去!"竹叶青道∶"我只想到像那麽样两个大活人,总不会平生一下子失踪!"大老板微笑,道∶"这一手阿吉的确做得很聪明,只可惜他想不到我这里还有一个此他更聪明的人!"竹叶青态度更恭谨,垂首道∶"那也只不过因为我从来不敢忘记大老板平日的教训!"大老板笑得更愉快,道∶"现在我们只要先从金兰花嘴里问出他的来历,再用苗子兄妹作钓鱼的饵,还怕他不乖乖把脖子伸进来!"竹叶青道∶"我只怕金兰花不肯说实话。"
大老板道;"她是不是个婊子?"
老茁子又在笑∶"谁打伤了我?谁敢打我?"
阿吉道∶"我知道你不肯告诉我,难道你一定要我自己去问!"老苗子的笑容僵硬,板着脸道∶"就算我是被人打伤的,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去问。"一直远远站在窗口的娃娃道∶"因为他怕你也去挨揍。"阿吉道∶"我……"娃娃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其实他恨本用不着顾虑这一点,就算他是为你挨的揍,你也绝不会去替他出气的。"她冷冷的接着道∶"因为这位没有用的阿吉,从来不喜欢打架。"阿吉的心沉下,头也垂下。
现在他当然已明白他朋友是为了什麽挨揍的,他并没有忘记那双凶恶的三角眼。
他也并不是不知道,娃娃说的话虽然尖锐如针,话中却有泪。可是他不能为他的朋友出气,不能去打架,他也不敢。
他恨自己,恨得要命。
就在这时侯,他听见了一个人冷冷道∶"他不是不喜欢打架,他是怕挨揍。"这是三角眼的声音。
来的还不止他一个人,两个腰里带着刀的年轻小伙子陪着他,一个脸很长,腿也很长的人,手叉着腰,站在他们後面,穿着身发亮的缎子衣服。
三角眼伸起一根大拇指,指了指後面的这个人,道∶"这位就是我们的老大『车夫』,这两个字就算拿到当铺里去当,也可以当个几百两银子。"老苗子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麽?"三角眼阴森森的笑,道∶"你放心,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这次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他走过来拍了拍阿吉的头,道∶"这个小子是个杂种,大爷们也犯不上来找他。"老苗子道∶"你们来找谁?"
三角眼道∶"找你的亲妹子。"
他忽然转身,盯着娃娃,三角眼里闪着凶光;"小妹子,咱们走吧。"娃娃的脸色已变了;"你……你们要我到那里去?"三角眼冷笑道∶"该到那里去,就得到那里去,你少他妈的跟老子们装蒜。"娃娃身子在往後缩,道∶"难道我连一天都不能休息。"三角眼道∶"你是韩大奶奶跟前的大红人,少做一天生意,就得少多少两银子?没有银子嫌,咱们兄弟吃什麽?"娃娃道∶"可是韩大奶奶答应过我的,她……"三角眼道∶"她答应过的话,只能算放了个屁,若不是咱们兄弟,她到今天也只不过还是个婊子,老婊子。做一天姨子,就得卖一天……"娃娃不让他最後一个字说出来,大声道∶"我求求你们,这两天你们能不能放过我,他们都受了伤,伤得都不轻。"三角眼道;"他们?他们是谁?就算有一个是你的老哥,还有一个是什麽东西?"两个带刀的小伙子立刻抢着道∶"我们认得这小子,他在韩大奶奶那里当做龟公,一定跟这小姨子有点关系。"三角眼道∶"好,好极了。"
他忽然转身,反手一巴掌掴在阿吉脸上。
"想不到你这姨子还有这小子,你再不乖乖的跟着咱们走就先阉了他。"他又抬起脚,一脚从阿吉双腿间埸了过去。
可是娃娃已扑过来,扑倒在阿吉身上,嘶声道;"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先杀了我巴。"三角眼厉声道;"臭姨子,你真的想死?"
一这一次他还没有抬起脚,老苗子已拉住他肩膀,道;"你说她是什麽?"三角眼道∶"是个婊子,臭婊子。"
老苗子什麽话都不再说,就提起碗大的拳头,一拳打了过去。
三角眼挨了他一拳,可是他自己也被旁边的人踢了两脚,疼得满头冷汗,满地打渡。
老婆婆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把菜刀,嘶声道;"你们这些强盗,我老太婆踉你们拚了。"这一刀是往三角眼脖子後面砍过去的。
她当然没砍中。
她的刀已经被三角眼一把夺过来,她的人也被三角眼甩在地上。
娃娃扑过去抱住她,立刻失声痛哭。一个尝尽了辛酸穷苦,本就已风烛残年的老人,怎麽禁得起这一甩。
三角眼冷冷道∶"这是她自己找死……死"说出,老苗子已狂吼着,踉跄扑上来。他已遍体鳞伤,连站都已站不稳,但是他还可以拚命!
他本就已准备拚命。
三角眼厉声道∶"你也想找死?"
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刚夺过来的菜刀,只要是刀,就能杀人。
他不怕杀人,顺手就是一刀,往老苗子胸膛上砍了过去。
老苗子的眼睛已红了,根本不想闪避,这一刀偏偏却砍空了。
刀锋刚落下,老苗子已经被推开,被阿吉推开。
阿吉自己也没法子站得很稳,但是他居然站了出来,就站在三角眼面前,面对着三角眼的刀,道∶"你……你们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他的声音嘶哑,连话都已说不出。
三角眼冷笑道∶"你想怎麽样?难道还想替他们报仇?"阿吉道∶"我……我……"三角眼道∶"只要你有胆子,就拿这把菜刀杀了我吧。"他居然真的将菜刀递了过去∶"只要你有胆子杀人,我就服了你!算你有种。"阿吉没有接过这把刀。
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不停的抖。
三角眼大笑,一把揪住娃娃的头发,厉声道∶"走!"娃娃没有跟他走。他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握住,一双坚强有力的手,他只觉得自己几乎被握碎。
这只手竟是阿吉的手。
三角眼抬起眼,吃惊的看着他,道∶"你……你敢动我?"阿吉道∶"我不敢,我没有种,我不敢杀人,也不想杀人。"他的手又慢慢松开。
三角眼立刻狂吼,道∶"那麽我就杀了你!"他顺手又是一刀劈向阿吉的咽喉。
阿吉连动都没有动,更没有闪避,只不过轻轻挥拳,一拳击出。
三角眼本来是先出手的,可是这一刀还没有砍下去,阿吉的拳头已打在他下巴上。
他这个人忽然就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破了窗户,远远的飞了出去,又"咚"的一声,撞在矮墙上,才落下来。他整个人都已软瘫,就像是一滩泥!
每个人都怔住,吃惊的看着阿吉。阿吉没有看他们,一双眼睛空空洞洞的,彷佛完全没有表情,又彷佛充满了痛苦。
一直手叉着腰站在门口的车夫忽然跳起来,大喝道;"挂了他!"一这是句市井好汉们说的"唇典",意思就是要人杀了他!
带刀的小伙子迟疑着,终於还是拔出了刀。这两把刀曾经在阿吉身上刺了八刀,现在又同时往他胁下的要害刺过去。可是每一次都刺空了。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忽然倒了下去,也像是一滩泥般倒了下去。
因为阿吉的只手一切,就切在他们的咽喉上,他们倒下去时,连叫都叫不出来。
车夫的脸色惨变,一步步向後退。
阿吉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站住。"车夫居然很听话,居然真的站住。
阿吉道∶"我本来不想杀人的,你们为什麽一定要逼我?"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和痛苦。因为这双手上,现在又已染上了血腥。
车夫忽然挺起胸,大声道∶"你就算杀了我,你自己也休想走得了!"阿吉道∶"我绝不走。"
他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一字字接着道∶"因为我已无路可走。"车夫看他垂下了头,突然出手,一把飞刀直挪他的胸膛。
可是这把刀忽然又飞了回去,打在他自己的右肩上,直钉入他的关节。
他这只手已再也不能杀人!
阿吉道∶"我不杀你,只因为我要让你活着回去,告诉你的铁头大哥,告诉你们的大老板,杀人的是我,他们若想报仇,就来找我,不要连累了无辜。"车夫满头冷汗如豆,咬紧了牙,道∶"好小子,算你有种。"他转身飞奔而出,忽然回头;"你真的有种就把名字说出来。"阿吉道∶"我叫阿吉,没有用的阿吉。"
暗夜,昏灯。
凄凄惨惨的灯光,照着床上老婆婆的尸体,也照着娃娃和老苗子惨白的脸。
这是他们的母亲,为他们的成长辛劳了一生,他们报答她的是什麽?
阿吉远远的站在屋角的阴影里,垂着头,彷佛已不敢再面对他们。
因为这老人本来不该死的,只要他有勇气面对一切,她就绝不会死。
老苗子忽然回头看着他,道∶"你走吧!"
他的脸已因悲痛而扭曲∶"你替我们的娘报了仇,我们本该感激你,可是……可是现在我们已没法子再留你。"阿吉没有动,没有开口。他明白老苗子的意思,他要他走,只因为不愿再连累他。
可是他绝不走。
老苗子忽然大吼,道∶"就算我们对你有恩,你已报答过了,现在为什麽还不走?"阿吉道∶"你真的要我走,只有一个法子。"
老苗子道∶"什麽法子?"
阿吉道∶"打死我,把我抬出去。"
老苗子看着他,热泪已忍不住夺眶而出,大声道∶"我知道你有功夫,就认为可以对付他们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些什麽人?"阿吉道;"不知道。"
老苗子道∶"他们又有钱,又有势,他们的大老板养着的打手,最少也有三五百个,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叫铁头,一个叫铁手,一个叫铁虎,据说以前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被官家搜索得太紧,才改名换姓,躲到这里来。"他又在吼∶"就算你功夫还不错,遇见了这三个人,也只有死路一条。"阿吉道∶"我本来已无路可走。"
他垂着头,他的脸在阴影中。老苗子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听得出他的声音里的悲痛和决心。
悲痛也是种力量,可以让人做出很多平时不敢做的事。
老苜子终於长长叹息,道∶"好,你既然要死,就踉我们死在一起也好。"只听一个人在门外冷冷道∶"好,好极了。"
"砰"的一声群,很厚的木栅门已被打穿了一个洞。
一只拳头从外面伸了过来,又缩回去。
接着又"轰"的一响,旁边的砖墙也被打穿了一个洞。
这人好硬的拳头。
阿吉慢慢的从阴影中走出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群人,身材最高大,衣着最华丽的一个正用左手捏着右拳,斜眼打量着阿吉,道"你就是那个没有用的阿吉?"阿吉道∶"我就是。"一这人道∶"我就叫铁拳阿勇。"阿吉道∶"随便你叫什麽名字都一样。"铁拳阿勇冷冷道∶"我的拳头却不一样。"
阿吉道;"哦。"
铁拳阿勇道∶"听说你很有种,你若敢挨我一拳,我就算你真的有种。"阿吉道∶"请。"
老苗子的脸色变了,娃娃用力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冰冷。
他们都看得出阿吉已不想活了,否则怎会愿意去挨这只一下就能打穿砖墙的铁拳。
可是他们反正已只有死路一条,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死又算得了什麽?."去他娘的,死就死吧!"老苗子忽然冲出去,大吼道∶"你有种就先打老子一拳。"铁拳阿勇道∶"也行。"
他说打就打,一个直拳打出来,迎面痛击老苗子的脸。
每个人都听见了骨头的碎裂声音,碎的却不是老苗子的脸。碎的是铁拳阿勇的拳头。
阿吉突然出手,一拳打在他的拳头上,反手一拳,猛切他的小腹。
铁拳阿勇痛得整个人都像虾米般缩成了一团,痛得满地直猿。
阿吉看着他後面的人c一群人都带着刀,却没有一个敢动的。
阿吉道;"去告诉你们的大老板,想要我的命,就得找个好手来,像这样的人还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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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情深似海
阿吉闭上了嘴,心里又开始刺痛。
没有人天生愿意做那种事,可是每个人都要生活,都要吃饭。
她是他母亲和哥哥心目中的唯一的希望,她要让他们有肉吃。
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的放荡和下贱,岂非也正因为她心里有说不出的苦痛,所以在拚命折磨自己,作践自己?可是现在她却已决定不去了,因为她不愿再让他看不起她。
阿吉若是还有泪,现在很可能已流了下来,但他只不过是个浪子。浪子无情,也无泪。
所以他一定要走,一定要离开这里,就算爬,也得爬出。
因为他已知道她对他的感情,他既不能接受,也不愿伤她的心。
这家人不但给了他生存的机会,也给了他从来末有的温暖和亲情,他绝不能再让他们伤心。
娃娃看着他,彷佛已看透了他的心:「你是不是又想走了?」
阿吉没有回答,却挥着手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大步走出去。
娃娃并没有阻拦他,她知道这个人身子虽不是铁打的,却有股钢铁般的意志和决心。
她连站都没有站起来,可是眼睛里已有泪光。
阿吉也没有回头。他的体力绝对无法支持他走远,他的伤口又开始发痛。但是他不能不走,就算一走出去就倒在阴沟里,像条死老鼠般烂死,他也不在乎。
想不到他还没有走出门,老婆婆就已提着菜篮回来,慈祥的眠睛里带着三分责备,道:「你不该起来的,我特地去替你买了点肉炖汤,吃得好才有力气,快回去躺在床上等着吃。」
阿吉闭上了眼。
浪子真的无情,真的无泪?
他忽又用尽全身力气,从老婆婆身旁冲出了门。有生事既无法解释,又何必解释?
竹叶青道:「我找遍了城里可能容他们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找到。」
大老板目光闪动,道:「所以你就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去找。」
竹叶青目中露出尊敬佩服之色,道;「我能想得到的,当然早已在大老板计算之中。」
大老板道:「你在那里找到了他们?」
竹叶青道;「我派去望风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叫大牛,虽然很机灵,胆子却很小,而且是个很顾家的男人,赚的钱一大半都要拿回家的!」
大老板道:「所以你就想,阿吉很可能就用这一点要胁大牛,要他把苗子兄妹藏到他家里去!」
竹叶青道:「我只想到像那麽样两个大活人,总不会平生一下子失踪!」
大老板微笑,道:「这一手阿吉的确做得很聪明,只可惜他想不到我这里还有一个此他更聪明的人!」
竹叶青态度更恭谨,垂首道:「那也只不过因为我从来不敢忘记大老板平日的教训!」
大老板笑得更愉快,道:「现在我们只要先从金兰花嘴里问出他的来历,再用苗子兄妹作钓鱼的饵,还怕他不乖乖把脖子伸进来!」
竹叶青道:「我只怕金兰花不肯说实话。」
大老板道;「她是不是个婊子?」
老茁子又在笑:「谁打伤了我?谁敢打我?」
阿吉道:「我知道你不肯告诉我,难道你一定要我自己去问!」
老苗子的笑容僵硬,板着脸道:「就算我是被人打伤的,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着你去问。」
一直远远站在窗口的娃娃道:「因为他怕你也去挨揍。」
阿吉道:「我……」
娃娃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其实他恨本用不着顾虑这一点,就算他是为你挨的揍,你也绝不会去替他出气的。」
她冷冷的接着道:「因为这位没有用的阿吉,从来不喜欢打架。」
阿吉的心沈下,头也垂下。
现在他当然已明白他朋友是为了什麽挨揍的,他并没有忘记那双凶恶的三角眼。
他也并不是不知道,娃娃说的话虽然尖锐如针,话中却有泪。可是他不能为他的朋友出气,不能去打架,他也不敢。
他恨自己,恨得要命。
就在这时侯,他听见了一个人冷冷道:「他不是不喜欢打架,他是怕挨揍。」
这是三角眼的声音。
来的还不止他一个人,两个腰里带着刀的年轻小伙子陪着他,一个脸很长,腿也很长的人,手叉着腰,站在他们後面,穿着身发亮的缎子衣服。
三角眼伸起一根大拇指,指了指後面的这个人,道:「这位就是我们的老大『车夫』,这两个字就算拿到当铺里去当,也可以当个几百两银子。」
老苗子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道;「你们到这里来干什麽?」
三角眼阴森森的笑,道:「你放心,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这次我们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走过来拍了拍阿吉的头,道:「这个小子是个杂种,大爷们也犯不上来找他。」
老苗子道:「你们来找谁?」
三角眼道:「找你的亲妹子。」
他忽然转身,盯着娃娃,三角眼里闪着凶光;「小妹子,咱们走吧。」
娃娃的脸色已变了;「你……你们要我到那里去?」
三角眼冷笑道:「该到那里去,就得到那里去,你少他妈的跟老子们装蒜。」娃娃身子在往後缩,道:「难道我连一天都不能休息。」
三角眼道:「你是韩大奶奶跟前的大红人,少做一天生意,就得少多少两银子?没有银子嫌,咱们兄弟吃什麽?」
娃娃道:「可是韩大奶奶答应过我的,她……」
三角眼道:「她答应过的话,只能算放了个屁,若不是咱们兄弟,她到今天也只不过还是个婊子,老婊子。做一天姨子,就得卖一天……」
娃娃不让他最後一个字说出来,大声道:「我求求你们,这两天你们能不能放过我,他们都受了伤,伤得都不轻。」
三角眼道;「他们?他们是谁?就算有一个是你的老哥,还有一个是什麽东西?」
两个带刀的小伙子立刻抢着道:「我们认得这小子,他在韩大奶奶那里当做龟公,一定跟这小姨子有点关系。」
三角眼道:「好,好极了。」
他忽然转身,反手一巴掌掴在阿吉脸上。
「想不到你这姨子还有这小子,你再不乖乖的跟着咱们走就先阉了他。」
他又抬起脚,一脚从阿吉双腿间埸了过去。
可是娃娃已扑过来,扑倒在阿吉身上,嘶声道;「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走的,你们先杀了我巴。」
三角眼厉声道;「臭姨子,你真的想死?」
一这一次他还没有抬起脚,老苗子已拉住他肩膀,道;「你说她是什麽?」
三角眼道:「是个婊子,臭婊子。」
老苗子什麽话都不再说,就提起碗大的拳头,一拳打了过去。
三角眼挨了他一拳,可是他自己也被旁边的人踢了两脚,疼得满头冷汗,满地打渡。
老婆婆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拿着把菜刀,嘶声道;「你们这些强盗,我老太婆踉你们拚了。」
这一刀是往三角眼脖子後面砍过去的。
她当然没砍中。
她的刀已经被三角眼一把夺过来,她的人也被三角眼甩在地上。
娃娃扑过去抱住她,立刻失声痛哭。一个尝尽了辛酸穷苦,本就已风烛残年的老人,怎麽禁得起这一甩。
三角眼冷冷道:「这是她自己找死……」
「死」说出口,老苗子已狂吼着,踉跄扑上来。他已遍体鳞伤,连站都已站不稳,但是他还可以拚命!
他本就已准备拚命。
三角眼厉声道:「你也想找死?」
他手里还拿着那把刚夺过来的菜刀,只要是刀,就能杀人。
他不怕杀人,顺手就是一刀,往老苗子胸膛上砍了过去。
老茁子的眼睛已红了,根本不想闪避,这一刀偏偏却砍空了。
刀锋刚落下,老苗子已经被推开,被阿吉推开。
阿吉自己也没法子站得很稳,但是他居然站了出来,就站在三角眼面前,面对着三角眼的刀,道:「你……你们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他的声音嘶哑,连话都已说不出。
三角眼冷笑道:「你想怎麽样?难道还想替他们报仇?」
阿吉道:「我……我……」
三角眼道:「只要你有胆子,就拿这把英刀杀了我吧。」
他居然真的将菜刀递了过去:「只要你有胆子杀人,我就服了你!算你有种。」
阿吉没有接过这把刀。
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不停的抖。
三角眼大笑,一把揪住娃娃的头发,厉声道:「走!」
娃娃没有跟他走。他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握住,一双坚强有力的手,他只觉得自己几乎被握碎。
这只手竟是阿吉的手。
三角眼抬起眼,吃惊的看着他,道:「你……你敢动我?」
阿吉道:「我不敢,我没有种,我不敢杀人,也不想杀人。」
他的手又慢慢松开。
三角眼立刻狂吼,道:「那麽我就杀了你!」
他顺手又是一刀劈向阿吉的咽喉。
阿吉连动都没有动,更没有闪避,只不过轻轻挥拳,一拳击出。
三角眼本来是先出手的,可是这一刀还没有砍下去,阿吉的拳头已打在他下巴上。
他这个人忽然就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撞破了窗户,远远的飞了出去,又「咚」的一声,撞在矮墙上,才落下来。他整个人都已软瘫,就像是一滩泥!
每个人都怔住,吃惊的看着阿吉。阿吉没有看他们,一双眼睛空空洞洞的,彷佛完全没有表情,又彷佛充满了痛苦。
一直手叉着腰站在门口的车夫忽然跳起来,大喝道;「挂了他!」
一这是句市井好汉们说的「唇典」,意思就是要人杀了他!
带刀的小伙子迟疑着,终於还是拔出了刀。这两把刀曾经在阿吉身上刺了八刀,现在又同时往他胁下的要害刺过去。可是每一次都刺空了。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忽然倒了下去,也像是一滩泥般倒了下去。
因为阿吉的只手一切,就切在他们的咽喉上,他们倒下去时,连叫都叫不出来。
车夫的脸色惨变,一步步向後退。
阿吉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淡淡的说了两个字;「站住。」
车夫居然很听话,居然真的站住。
阿吉道:「我本来不想杀人的,你们为什麽一定要逼我?」
他垂着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眼睛里充满了悲伤和痛苦。因为这双手上,现在又已染上了血腥。
车夫忽然挺起胸,大声道:「你就算杀了我,你自己也休想走得了!」
阿吉道:「我绝不走。」
他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一字字接着道:「因为我已无路可走。」
车夫看他垂下了头,突然出手,一把飞刀直挪他的胸膛。
可是这把刀忽然又飞了回去,打在他自己的右肩上,直钉入他的关节。
他这只手已再也不能杀人!
阿吉道:「我不杀你,只因为我要让你活着回去,告诉你的铁头大哥,告诉你们的大老板,杀人的是我,他们若想报仇,就来找我,不要连累了无辜。」
车夫满头冷汗如豆,咬紧了牙,道:「好小子,算你有种。」
他转身飞奔而出,忽然回头;「你真的有种就把名字说出来。」
阿吉道:「我叫阿吉,没有用的阿吉。」
暗夜,昏灯。
凄凄惨惨的灯光,照着床上老婆婆的尸体,也照着娃娃和老苗子惨白的脸。
这是他们的母亲,为他们的成长辛劳了一生,他们报答她的是什麽?
阿吉远远的站在屋角的阴影里,垂着头,彷佛已不敢再面对他们。
因为这老人本来不该死的,只要他有勇气面对一切,她就绝不会死。
老苗子忽然回头看着他,道:「你走吧!」
他的脸已因悲痛而扭曲:「你替我们的娘报了仇,我们本该感激你,可是……可是现在我们已没法子再留你。」
阿吉没有动,没有开口。他明白老苗子的意思,他要他走,只因为不愿再连累他。
可是他绝不走。
老苗子忽然大吼,道:「就算我们对你有恩,你已报答过了,现在为什麽还不走?」
阿吉道:「你真的要我走,只有一个法子。」
老苗子道:「什麽法子?」
阿吉道:「打死我,把我抬出去。」
老苗子看着他,热泪已忍不住夺眶而出,大声道:「我知道你有功夫,就认为可以对付他们了,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些什麽人?」
阿吉道;「不知道。」
老苗子道:「他们又有钱,又有势,他们的大老板养着的打手,最少也有三五百个,其中最厉害的,一个叫铁头,一个叫铁手,一个叫铁虎,据说以前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被官家搜索得太紧,才改名换姓,躲到这里来。」
他又在吼:「就算你功夫还不错,遇见了这三个人,也只有死路一条。」
阿吉道:「我本来已无路可走。」
他垂着头,他的脸在阴影中。老苗子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听得出他的声音里的悲痛和决心。
悲痛也是种力量,可以让人做出很多平时不敢做的事。
老苜子终於长长叹息,道:「好,你既然要死,就踉我们死在一起也好。」
只听一个人在门外冷冷道:「好,好极了。」
「砰」的一声群,很厚的木栅门已被打穿了一个洞。
一只拳头从外面伸了过来,又缩回去。
接着又「轰」的一响,旁边的砖墙也被打穿了一个洞。
这人好硬的拳头。
阿吉慢慢的从阴影中走出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群人,身材最高大,衣着最华丽的一个正用左手捏着右拳,斜眼打量着阿吉,道:「你就是那个没有用的阿吉?」
阿吉道:「我就是。」
一这人道:「我就叫铁拳阿勇。」
阿吉道:「随便你叫什麽名字都一样。」
铁拳阿勇冷冷道:「我的拳头却不一样。」
阿吉道;「哦。」
铁拳阿勇道:「听说你很有种,你若敢挨我一拳,我就算你真的有种。」
阿吉道:「请。」
老苗子的脸色变了,娃娃用力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都冰冷。
他们都看得出阿吉已不想活了,否则怎会愿意去挨这只一下就能打穿砖墙的铁拳。
可是他们反正已只有死路一条,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死又算得了什麽?
「去他娘的,死就死吧!」
老苗子忽然冲出去,大吼道:「你有种就先打老子一拳。」
铁拳珂勇道:「也行。」
他说打就打,一个直拳打出来,迎面痛击老苗子的脸。
每个人都听见了骨头的碎裂声音,碎的却不是老苗子的脸。碎的是铁拳阿勇的拳头。
阿吉突然出手,一拳打在他的拳头上,反手一拳,猛切他的小腹。
铁拳珂勇痛得整个人都像虾米般缩成了一团,痛得满地直猿。
阿吉看着他後面的人——一群人都带着刀,却没有一个敢动的。
阿吉道;「去告诉你们的大老板,想要我的命,就得找个好手来,像这样的人还不配!」
第十三章青衣军师
後园中的枫叶已红了,秋菊却灿烂如黄金。
大老板背负着双手,站在菊花前,喃喃自语∶"等到洋澄湖的那批大螃蟹送来,说不定也就恰巧是这些菊花开得最好的时候。"也舒舒服服的叹了口气,又喃喃道∶"那真是好极了,好极了。"他身後站着一群人,一个穿着蓝布长衫,看来好像是个落第秀才的中年人距离他最近,手上缠着布的铁拳阿勇,站得最远。
不管站得近也好,站得远也好,大老板在赏花的时候,绝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的。
大老板弯下腰,彷佛想去嗅嗅花香,却突然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只飞虫,然後才慢慢的问道∶"你们说那个人呻什麽名字?"青衫人看看铁拳阿勇。
阿勇道∶"他叫阿吉,没有用的阿吉。"
大老板道∶"阿吉?没有用的阿吉干."他用两根手指一捏,捏死了那只飞虫,忽然转身,盯着阿勇,道,"他叫没有用的阿吉,你叫铁拳阿勇?"阿勇道∶"是。"
大老板道∶"是你的拳头硬,还是他的?"铁拳阿勇垂下头,看着那只包着白布的拳头,只有承认∶"是他的拳头硬。"大老板道∶"是你勇敢?还是他?"铁拳阿勇道∶"是他。"大老板道∶"是你没有用?还是他?"铁拳阿勇道∶"是我。"大老板叹了口气,道∶"这麽样看来,好像是你的名字叫错了。"铁拳阿勇道∶"是。"
大老板道∶"那麽你为什麽不改个名字,叫废物阿狗?"铁拳阿勇惨白的脸色已经开始扭曲变形。
一直默默的站在旁边的青衫人,忽然躬身道∶"他已经尽了力。"大老板又叹了口气,挥手道∶"叫他滚吧。"
青衫人道∶"是。"
大老板道∶"再弄点银子呻他养伤去,伤好了再来见我。"青衫人立刻大声道∶"大老板叫你到帐房去领一千两银子,你还不谢恩。"阿勇立刻磕头如捣蒜,大老板却又在叹气,看着这青衫人叹着气苦笑道;"一出手就是一千两,你这人倒是大力得很。"青衫人微笑道∶"只可惜我这也是慷他人之慨。"大老板大笑,道∶"你这个人最大的好处,就是会说老实话。"等他的笑声停止,青衫人才悄悄的道∶"我还有几句老实话要说。"大老板立刻挥手,道∶"退下去。"
所以的人立刻都退了下去。
庭院寂寂,枫红菊黄,夕阳已下,将大老板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他在欣赏着自己的影子。他肥而矮小,却欣赏长而瘦削的人。
青衫人瘦而长,可是他弯下腰的时候,大老板就可以不必抬头看他。
他弯着腰,声音还是压得低∶"那个没有用的阿吉,绝不是没有用的人。"大老板在听。这个人说话的时侯,大老板总是很注意的在听。
青衫人道;"铁拳阿勇是崆峒出身的,近年来崆峒虽然已人才凋零,可是他们的独门功夫仍然有它的独到之处。"大老板道∶"崆峒不坏。"
青衫人道∶"在崆峒弟子中,阿勇一直是最硬的一把手,还没有被逐出门墙时,就已经干掉过少林的四个大和尚,武当的两把剑。"大老板道∶"这些事我都知道,否则我怎麽会花八百两银子一个月用他。"青衫人道∶"可是那个没有用的阿吉,却一下子就把他废了,由此可见,阿吉这个人很不简单。"大老板冷笑。
青衫人道;"奇怪的是这附近方圆几百里之内,竟没有一个知道他的来历。"大老板道;"你调查过?"
青衫人道∶"我已经派出了六十三个人,都是地面上耳目最灵通的,现在回来的已经有三十一个,都没有查出来。"大老板本来一直在慢慢往前走,突然回头站着,道∶"你究竟想说什麽?"青衫人道:"这个人留在附近,迟早总是个祸害。"大老板道:"那麽你就赶快叫人去做了他。"
青衫人道:"叫谁?"
大老板道:"铁头。"
青衫人道:"大刚油头贯顶的功夫,的确已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大老板道:"我亲眼看过他一头撞断一棵树。"青衫人道:"只可惜阿吉不是树。"
大老板道:"他的硬功夫也不错。"
青衫人道:"比阿勇的铁拳功也强不了太多。"大老板道:"你认为他也对付不了那个没有用的阿吉?"青衫人道:"不是绝对不行,只不过没有把握而已。"也慢慢的接着道;"我记得大老板曾经吩咐过,没有把握的事,绝对不能做。"大老板微点点头,觉得很满意。他喜欢别人记住他说的话,最好每句话都记住。
青衫人道:"我想来想去,我们这边有把握能对付他的人,只有一个人。"大老板道:"铁虎?"
青衫人点点头,道∶"大老板当然也知道他的来历,这个人机智深沈,平时出手,从不肯露出他的真功夫来,却已经比大刚阿勇高出很多。"大老板道∶"他要到什麽时候才能回来?"青衫人道∶"他这次差事并不好办,以我看,最快得再过十来天。"大老板沈下脸,道∶"现在我们难道就没法子对付那个没有用的阿吉了?"青衫人道∶"当然有。"他微笑,又道∶"我们只要用一个字就可以对付他。"大老板道∶"那个字?"青衫人道;"拖。"
他又补充说明∶"我们有的是功夫,有的是钱,他们却已连吃饭都成问题,而且随时随刻都得提防着我们去找他,一定也睡不着觉的,这样子拖个三五天下去,用不着我们出手,他们也要被拖垮了。"大老板大笑,用力拍他的肩,道∶"好小子,真有你的,难怪别人要叫你竹叶青。"竹叶青是一种烈酒的名字。喝下去很少有人能不醉的,竹叶青也是种毒蛇,毒得要命。
大老板忽又问道∶"就算我们不去找他,他若来找我们呢?"竹叶青道∶"一个人出来找人拚命的时候,能不能带着个受了重伤的蠢汉,和一个只会卖淫的婊子跟着他一起去?"大老板道∶"不能。"竹叶青道∶"所以他若出来找我们,一定只有把那个苗子留下。"大老板道∶"他可以把他们藏起来。"
竹叶青道∶"城里都是我们的人,而且我又早已在他们家附近布下了眼线,他能把人藏到那里去?"大老板冷笑道∶"除非他们能像蚯蚓一样钻到土里去。"竹叶青道∶"这次阿吉肯出来拚命,就是为了那兄妹两个,他们若是落人我们手里,阿吉还能翻得出大老板的掌心.,"大老板又大笑,道∶"好,我们就在这里赏花喝酒,等着他们来送死。"竹叶青微笑道∶"我保证不出三天,他们就会来的。"黄昏。
娃娃刚端起一碗肉汤,眼泪一颗颗滴入了碗里。
肉汤不会让人流泪,让她流泪的,是买这块肉,煮这碗汤的人。
现在肉汤还在,人却已埋入黄土。这碗汤又有谁忍心吃得下去。
可是她一定要他们吃下去,因为他们需要体力,饿着肚子的人不会有体力。
她擦乾了眼泪,才将两碗汤和两个馒头用个木盘盛着捧出厨房。
阿吉还坐在屋的阴影里。她先送了一碗汤一个馒头去,摆在他面前的桌上。
阿吉没有动,没有开口。娃娃又将木盘捧到他哥哥面前,轻轻道:"汤还是热的,你们快吃。"老苗子道∶"你呢?"
娃娃道;"我……我不饿。"
她真的不饿.一个已有两天一夜水米末进的人会不饿?
她不饿,只因为这已是他们最後的一点食物,只因为他们比她更需要体力。
老苗子抬头看着她,勉强忍住泪,道∶"我的胃口也不好,吃不下这麽多,我们一人一半。"娃娃也忍住了泪,道∶"难道我不吃也不行?"老苗子道∶"不行。"
他刚想将馒头分一半给她,阿吉忽然站起来道∶"这碗汤给娃娃。"老苗子立刻大声道∶"不行,那是你的。"
阿吉不理,大步往外走。
娃娃过去拉住他,道;"你要到那里去?"阿古道∶"出去吃饭。"娃娃道∶"家里有东西,你为什麽要出去吃?."阿古道∶"因为我不想吃馒头。".娃娃盯着他,道∶"不想吃馒头想吃什麽?是不是想吃铁头?"阿吉闭着嘴。
娃娃的眼泪终於又流下来,柔声道∶况你,可是,...∶",她泪流如雨,黯然道∶"可是你也该知道,城里都是他们的人,你又何必去送死。"阿古道∶"就算是去送死,也比在这里等死好。"夜色凄凉。
无论多麽美的夜色,在凄凉的人们眼中看来,也是凄凉的。
秋风已起,一个卖糖炒粟子的妇人,头上包着块青布,缩着脖子,在窄巷中叫卖。
巷子口外面,远有个要饭的瞎子,缩在墙角里不停的发抖。
阿吉走过去,忽又停下,道∶"卖什麽?"
妇人道∶"糖炒粟子,又香又甜的糖炒粟子,二十五个大钱一斤。"阿古道∶"不贵。"
妇人道∶"你想买多少?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麽样拖下去,连我都受不了,何阿古道∶"一百斤。"妇人道;"可是我这里一共只有十来斤。"
阿古道∶"再加上你的人,就有一百斤了,我要连你的人一起买。"妇人身子後缩,勉强笑道,"我只卖栗子,不卖人。"阿古道;"我非买不可。"
他忽然出手,一把揪着她的衣襟。
妇人大叫∶"强盗,要强奸女人,"她只呻了两声,下巴也被捏住。
阿吉冷冷道∶"你若是个女人,怎麽会长胡子?"一这人的下巴刮得虽乾净,却还是有些胡渣子留下来。
阿吉道∶"我看你一定是个疯子,疯子都应该被活活打死。"这人拚命摇头,吃吃道∶"我……我不是,我没有疯。"阿古道∶"你若没有疯,怎麽会到这里来卖糖炒粟子,这里的人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这人怔住,跟睛里露出恐惧之色。
阿古道∶"你若不想被我活活打死,最好就乖乖说出是谁叫你来的,"一这人还没开,蹲在墙角要饭的那瞎子忽然跳起来,飞一般的逃走了。
——这里的人自己都穷得没饭吃,没毛病的人,怎麽会到这里来要饭?
阿吉冷笑,又问道∶"现在你伙伴已溜了,你还不说实话,若是被人像野狗一样打死在这里,只怕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一这人终於不敢不说,道;"是.……是竹叶青派我来的。"阿古道;"竹叶青是什麽人?."一这人道∶"是大老板的军师,也是大老板面前最红的两个人之一。"阿吉∶"还有一个是谁?"
一这人道;"是铁虎。他的功夫比铁头高得多,和竹叶青两个人一文一武,谁都惹不起。"阿古道∶"你知道他在那里."一这人道∶"听说是到外地办事了,要过半个月才能回来。"阿古道∶"铁头呢?"
一这人道∶"他有三个姨太太,三姨太最得宠,而且她一样喜欢赌,所以平时他通常都在那里。"阿古道∶"你的家住在那里?"
一这人吃了一惊,道∶"大爷你问小人的家在那里干什麽?"阿古道∶"我问你,你就得说,死人就没有家了。"一这人苦着脸,道∶"在芝麻巷。"阿吉道∶"你家里还有些什麽人?"一这人道∶"有老婆孩子,连丫头算上,一共六个人。"阿古道∶"现在就要变成八个人了。"
一逅人不懂;"为什麽?"
阿古道∶"因为我要替你请两位客人,到你家去住两天,你若走漏了一点消息,那麽我保证你的家马上就会变得只剩下一个人。"他冷冷的接着道∶"只剩下那个丫头。"
夜。
灯光照在铁头大刚的光头上,亮得就像是个刚从油桶里捞出来的光葫芦。
他的头越亮,就表示越高兴。今天晚上来的客人特别多,赌的也特别多,除了"抽头"的不算,他自己和三姨太至少已捞进了上千两银子。
现在他手里拿的一张牌是"二四"六点,虽然不太好,也不太坏。另外一张牌在他的三姨太手里。三姨太的领子已解开了,露出了雪白的粉颈,用一双春葱般的纤纤玉手,抱着自己的一张牌,斜眼瞟着他,道∶"怎麽?"铁头大刚道∶"你要什麽?"
三姨太道∶"金六银五小板凳!."铁头大刚精神一振,大喝道;"好一个金六银五小板凳!
吧"的一声响,他手里的一铡案四痢惫已经被用力摆在桌上。
三姨太立刻眉飞色舞,吃吃的笑土道;"我要的就是你这只公猴子。"她手里的牌赫然竟是张"丁三"。铁头大笑案我要的也正是你这只母猴子,咱们倒买是天生的一对。
丁三"拧案四痢惫,猴玉对,至尊宝。
铁头大喝;"至尊宝,通吃十."他双臂一张,正想把桌上的银子全都扫过来,突听一个人冷冷道∶"吃不得!"三姨太的公馆里,赌局常开,只有有钱可输,就可以进来。所以三教九流,什麽样的人都有。
铁头大刚既不是怕事的人,也从来没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可是说话的人,看起来不但很陌生,也不像是在赌钱的。
他穿得实在太脏太破,谁也没看见他是怎麽进来的。
上一章:正文第十二章情深似海下一章:正文第十四章有恃无恐
第十四章有恃无恐
铁头大刚瞪眼道∶"刚才是不是你在放屁?"
这人的样子虽然不中看,态度却很冷静,淡淡道∶"我不是放屁,是在说公道话!"铁头大刚道∶"你说我吃不得?凭什麽吃不得?"这人道∶"你凭什麽要通吃?"
铁头大刚道∶"就凭这对猴王!."这人道∶"只可惜这副牌到你手里,就不叫猴王了。"铁头大刚忍住怒火,道;"叫什麽?"
这人道;"叫剃光了脑袋的猪八戒,通赔!"
铁头大刚的脸色变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每个人都已看出这小子是特地来找麻烦的。
谁有这麽大的胆子,敢来找铁头大哥的麻烦。
兄弟们全都跳了起来,纷纷大喝∶"你这小王八蛋,你姓什麽?叫什麽?"这人道∶"我叫阿吉,没有用的阿吉。"
所有的声音立刻全都停顿,城里的兄弟们,当然已全都听过"阿吉"这名字。
铁头大刚忽大笑,道;"好,好小子,你真有种,居然敢找上门来!"阿吉道∶"我只不过想来看看。"
铁头大刚道;"看什麽?"
阿吉道∶"看看你的头,是不是真的铁头!"
铁头大刚又大笑,道;"好,老子就让你开开眼界。"一张铺着整块大理石的桌子,居然一下子就被他端了起来。至少有七八十斤的桌子,在他手里,竟好像是纸扎的。
石头也有很多种,大理石不但是最名贵的一种,也可能是最坚硬的一种,他却用自已的脑袋撞了上去。
只听"扑"的一声响,这块比年糕还厚的大理石,竟让他一头撞得粉碎。
他的头却还是像个刚从油桶里捞出来的葫芦,又光又亮。
兄弟们立刻大声喝采∶"好!"
等他们喝采声停下,阿吉才慢慢的接着道∶"好.……好,……好一个猪八戒!"本来正在睥睨自耀,洋洋得意的铁头大刚脸色又变了,怒道∶"你说什麽?"阿吉道∶"我说你是个猪八戒,因为除了猪之外,谁也不会笨得用自己的脑袋去撞石头。"铁头大刚狞笑道;"我应该撞什麽?撞你?"
阿吉道∶"好。"
这个字刚出口,铁头已猛虎扑过去,抓住了他的肩,把他像刚才举石桌一样举了起来。
铁头不但头厉害,这几个动作不但快,而且准确。他知道现在要撞的不是桌子,是个有手有脚的活人,所以他一出手就抓住了阿吉的肩井穴,先让他不能动,然後再一头撞过去。
没有人能受得住他这颗铁头一撞,看来这个没有用的阿吉,立刻就要变成没有命的阿吉了。
兄弟们又在大声喝采。可是这一次采声停顿得很快,因为阿吉没有被撞碎,铁头反而被打碎了。
被一掌打碎的,无论谁的肩井穴被抓住,一双手本来都绝对动不了的。
想不到阿吉的手却偏偏还能动。
铁头的恼袋,本来连铁锤都敲不破,却偏偏受不了他这只手的轻轻一拍。
惨呼和挣扎都已停止,屋子里闷得令人窒息。
阿吉动也不动站在那里,棕黑的眼睛里全无表情,彷佛深不见底。
每个人都在看着他,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武器,可是没有人敢动。
这个没有用的阿吉,竟使得这些终日在刀头舐血的兄弟们,心里产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杀人後为什麽还能如此冷静?
他以前杀过多少人现在他心里在想些什麽?
没有人看得出他心里正在呐喊;"我又杀了人,我为什麽又要杀人?"秋风吹动窗纸,阿吉终於抬起头,才发现面前站着个女人。一个很美的女人,带着种说不出的妖娆诱人的魅力。
他知道她一定就是铁头的三姨太。她站得离他很近,已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睛里带着种很奇特的表情,既非悲伤,也不是仇恨,却带着几分惊奇和迷惑。
满屋子的人都已悄悄溜了出去,只剩下她一个人没有走。
阿吉冷冷道;"我杀了你的男人!"
三姨太道∶"你不杀他,他迟早也总有一天会死在别人手里!"她的声音平静得接近冷酷∶"像他这种人,天生就是个杀胚!"阿吉道∶"我也很可能会杀死你,你本该早就走了的。"三姨太道∶"应该走的是你。"
阿吉冷笑。
三姨太道;"你杀了铁头,大老板绝不会放过你。"阿吉道;"我本就在等他!"
三姨太看着他,眼神显得更奇特,忽然道∶"我认得你,我以前一定见过你。"阿吉道∶"你一定看错了人!"
三姨太道;"绝不会。"
她说得很肯定∶"我是个婊子,从十四岁就开始做婊子,也不知见过了多少男人,可是像你一这种男人并不多。"阿吉眼睛里忽然也闪过一丝奇怪的表情,慢慢的转身走出去。
三姨太看着他的背影,眼睛里忽然发出了光,大声道∶"我想起来了,你是……"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阿吉已闪电般转回身,掩住了她的嘴,将她拦腰抱起。
他不想杀这个女人,可是他一定要封住她的嘴。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秘密。
卧房里灯光柔和。
他将她抛在床上,她就仰面躺在那里看着他,目中忽然有了泪光,黯然道."你怎麽会变成这样子的,怎麽会变得这麽多?"阿吉道;"每个人都在变!"
三姨太道∶"可是无论你怎麽变,我还是认得出你!"她忍住泪又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一生中,唯一真正喜欢过的一个男人就是你……你当然不会知道,因为我只不过是你无数个女人其中之一,而且是个下贱的婊子。"阿吉沈默了很久,声音变得很温柔∶"我也记得你,你叫金兰花!"她看着他,忽然痛哭失声,扑上抱住他;"只要你还记得我,我死也甘心"阿吉道∶"但是我却希望别人忘了我!"她紧紧抱住他,眼泪流在他脸上∶"我知道,我一定听你的话,绝不说出你的秘密,就算死,也绝不会说出去。"大老板平生有三件最得意的事,其中一件就是他有一张世上最大的床。
不但最大,也最奇妙,最豪华,无论到那里都找不出第二张。
这并不是夸张。
现在还是上午,大老板还躺在床上,他最宠爱的九位姬妾郡在床上陪着他。
一个丫头悄悄的走进来,嗫嚅着道∶"叶先生说是有要紧的事,一定要见老爷*,"大老板想坐起,又躺下道∶"叫他进来!"他的姬妾立刻抗议∶"我们这样子,你怎麽能叫别的男人进来."大老板微笑,道∶"这个男人没关系!"有人问∶"为什麽?"
大老板淡淡道∶"因为他对我比你们九个人加起来都有用。"虽然已通宵末睡,竹叶青看起来还是容光焕发,完全没有一点倦态。
大老板常说他精力之充沛,就好像织布机一样,只要大老板要他动,他就绝不会停。
他垂直站在大老板床前,目不斜视,床上九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在他眼中看来,竟完全不值一顾。对这一点,大老板也很满意。
他先让竹叶青坐下,然後再问∶"你说有要紧的事,是什麽事?"竹叶青虽然遵命坐下,却又立刻站起,垂首道∶"阿吉发现了我在他那里布下了眼线,带走了苗子兄妹。"他的头重得更低∶"这是我的疏忽,我低估了那个没有用的阿吉,请大老板严厉处分。"他先用最简单的话扼要说出事件经过,然後立刻承认自己的错,自请处分。这是他做事的一贯作风,他从不掩饰自己的过错,更不推诿责任,这种作风也正是大老板最欣赏的,所以他虽然皱了皱眉,语声并不严厉∶"每个人都难免有做错事的时候,你先坐下说话!"竹叶青道∶"是!",等他坐下去,大老板才问∶"这件事是什麽时候发生的?"竹叶青道∶"昨天晚上子时前後!"大老闾道∶"直到现在你还没有找到他们?"竹叶青道∶"阿吉的行踪我们已知道,苗子兄妹却一直下落不明!"大老板道∶"阿吉在那里?"
竹叶青道∶"一直都在大刚的三姨太那里!"
大老板沈下脸,道∶"铁头已经被他?……"竹叶青道∶"是。"大老板道∶"他是什麽时候去的?"
竹叶青道∶"刚过子时不久!"
大老板脸色更难看,道∶"他在半个时辰之内,就能将苗子兄妹那麽样两个大人藏起来,你们花了一夜功夫,居然还找不到?"竹叶青又站起来,垂首道∶"城里能容他们兄妹躲藏的地方并不多,我已经派人将每一个有可能的地方都彻底查过,却没有人看见过他们!"大老板冷笑道∶"想不到这个没有用的阿吉,居然连你都斗他不过。"竹叶青不敢开口。
一这一次大老板也没有再让他坐下,过了很久,才慢慢的问道;"铁头真是被他亲手杀了的?"竹叶青道∶"据当场目睹的人说,他一掌就拍碎了铁头的脑袋。"大老板脸色又变了变,道∶"有没有看出他用的是那一门的武功?"竹叶青道∶"没有。"
他又补充道∶"就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和来历,可见这个人必定大有来历。"大老板道∶"最近江湖中有没有什麽人忽然失踪?"竹叶青道∶"这一点我也去调查过,最近忽然销声匿迹的武林高手,只有大盗赵独行,天杀星战空,和剑客燕十三。"大老闲又在皱眉,这三个人的声名,他当然也听说过。
竹叶青道∶"可是这三个人的体形像貌年纪,都没有一点和阿吉符合。"大老板冷笑道∶"难道这个人从天上掉下来的地下长出来的?"他忽然握紧拳头,用力敲在床头的矮儿上,厉声道∶"不管他是那里来的,先做了他再说,人死之後,就不必再问他的来历。"竹叶青道∶"是。"
大老闾道∶"不管你用什麽法子,不管要花多大的代价,我都要他这条命!"竹叶青道;"是。"大老板的命令,一向要立刻执行,可是这一次竹叶青居然还没有走。
这是从来末有的现象,大老板怒道∶"难道你还有什麽话说?"竹叶青迟疑着,终於鼓起勇气道;"他人单势孤,我们要他的命并不难,可是我们的牺牲一定也很惨重!"大老闾道∶"那麽你的意思呢?"
竹叶青道∶"这个人就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刀,就看他是被谁握在手里!"大老板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将这把刀买下来?"竹叶青道∶"他肯为苗子兄妹那种人,只不遇因为他们对他有一点恩情,大老板若是给他点好处,怎知他不肯为大老板效死?"大老板觉沉吟着,脸色渐渐和缓,道∶"你认为我们能买得到?"竹叶青道∶"每个人都有价钱的,我们至少应该去试试!"大老板道∶"谁去?"
竹叶青躬身道∶"我想自己去走一趟!"
大老板道;"既然他是把已出鞘的刀,说不定一碰上他就会出血的,你何必自己去冒险!"竹叶青道∶"我全身上下,都属大老板所有,何况几滴血?"大老板忽然下床,握住了他的手,道∶"我没有儿子,你就是我的儿子,你千万要小心!"竹叶青低着头,热泪彷佛已将夺眶而出,连旁边看着的人,也都被感动。
等他退出去,大老板才长长吐出口气,对他的姬妾们道∶"现在你们是不是已看出来,他对我是不是比你们九个人加起来都有用?"一个嘴角有痣,眼角含情的女人忽然道∶"我只看出了一点!"大老板道∶"那一点!"
这女人道;"他实在比我们九个人加起来都会拍马屁!"大老板大笑,道∶"说得好,说得好。"也笑声忽又停顿,盯着这女人,道∶"我要你做的事,你都肯做?"这女人开始乘机撒娇,蛇一般缕住了他,道∶"你要我做什麽?"大老闾冷冷道∶"我要你从今天晚上开始,就去陪他睡觉!"阿吉还在睡。他太疲倦,太需要睡眠,有太多的事都在等着他去做,他的体力必须恢复。
他醒来时,金兰花还躺在他身旁,睁着眼,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柔情。
阿吉却又闭上眼,道∶"昨天晚上一夜都没有人来过?"金所花道∶"没有。"阿吉全身肌肉放松,心里却已抽紧。
他知道暴风雨来临前的一刻,通常都是最觉闷的时侯,那就像黎明前的那一刻通常都最黑暗。
以後会有些什麽的转变?最後会有什麽样的结果?他全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件事现在已黏上了他,他已不能放手。因为他只要一放手,老苗子.娃娃、金兰花就只有死定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知道城里还有无数个像他们这样的人,都在火坑里等着他帮助。
外面的屋子里忽然有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重,好像故意要让人听见,然後阿吉又听见有人在咳嗽。
他等着这个人进来,等了很久,外面反而变得全无动静。
金田花的脸色惨白,她猜不出来的是什麽人,可是这个人既然敢来面对一掌拍碎铁头的人,必定有恃无恐。
阿吉拍了拍她的头,慢慢的站起来,穿上衣服。他已感觉此刻等在外面的这个人,一定是最难对付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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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人事无常
铁头的尸体已被收走,他最後拿的那副:"至尊宝"却还留在桌上。
竹叶青就坐在桌子边,用手轻抚着这副牌,微笑着道"据说一个人能拿到这副牌的机会只有万分之一,那意思就是说,就算你赌了五十年牌九,每天都在赌,能拿到这副牌的机会,最多也不会超过三十次!"他并不是自言自语,他知道阿吉已走出来,正在静静的看着他。
他微笑回头,又道"所以无论谁能拿到这副牌,运气都一定很不错!"阿吉道;"昨天晚上拿到这副牌的人,运气并不好。"竹叶青叹了口气,道;"这也正是我想说的,人事无常,又有谁能一直保持住自己的好运气!"他抬起头,凝视着阿吉,缓缓道:"所以一个人若是有了机会时,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不可放弃!"阿吉道:"你还想说什麽!"
竹叶青道:"现在阁下的机会已来了!"
阿吉道:"什麽机会!"
竹叶青道:"世人操劳奔走一生,所寻求的是什麽十也只不过是名利二字而已。"他微笑又道:"现在阁下已经有了这种机会,实在可贺可喜!"阿吉盯着他,就好像钉子钉在墙里一样,忽然问::"你就是竹叶青!"竹叶青仍在微笑,道:"我姓叶,叫叶青竹,可是别人都喜欢叫我竹叶青!"他仍在微笑,笑得有点奇怪。
阿吉道:"是不是大老板叫你来的!"
竹叶青承认。
阿吉道:"那麽我也想告诉你一件事!"
竹叶青道:"什麽事!"
阿吉道:"一个人挣扎奋斗一生,有时侯并不是为了名利两个字。"竹叶青道:"除此之外,还有什麽!"
阿吉道;:"还有两个字,理想!"
竹叶青道;:"理想!"
他真的不太懂得这两个字的意思:"你想要的是什麽!"阿吉道:"我想要每个人都自由自在的过他自己愿意过的日子!"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竹叶青更不会懂,所以又解释:"虽然有些人出卖自己,可是也有些人愿意挨穷受苦,因为他们觉得心安,受点苦也没有关系!"竹叶青道:"真有这种人!"
阿吉道;:"我有很多朋友都是这种人,还有许许多多别的人也一样,只可惜你们却偏偏不肯让他们过自己的生活,所以……"竹叶青道:"所以怎麽样!"阿吉道:"所以你们要我走,只有一个条件!"竹叶青道:"什麽条件!"
阿吉道:"只要你们放过这些人,我就放过你们,只要大老板自己亲口答应我,绝不再勉强任何人做任何事,我马上就走!"竹叶青道:"你一定要大老板当面告诉你!"
阿吉道;:"一定。"
竹叶青道:"十万两能不能改变你的意思!"
阿吉道:"不能!"
竹叶青在孝忠,缓缓道:"你真的愿意见大老板?"阿吉道:"今天我就愿意见他!"竹叶青道;:"在什麽地方见?",阿吉道:"随便他!"竹叶青道:"韩大奶奶那里行不行!"
阿吉道:"行。"
竹叶青道:"吃晚饭的时候好不好?"阿吉道:"好。"竹叶青立刻站起来准备走了,忽又带着笑道:"我还没有请教贵姓大名!"阿吉道:"我叫阿吉,没有用的阿吉。"
看着竹叶青走出去,阿吉又看着那副:"至尊宝"沈思了很久,他在想竹叶青刚才说的话。
——机会来到时,一定要好好把握住,绝不可放弃。
他没有再想下去,因为他忽然想到件很可怕的事,等他冲回里面那间屋子,金兰花果然已不见了。
大老板坐在他那宽大舒服的交椅上,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竹叶青,心里忽然觉得有点歉意。
这个人已为他工作六年,工作得比任何人都辛苦,享受的却比任何人都少。
现在他非但通宵末眠,而且水米末进,却还是看不出一点怨怼之色,能够为大老板做事,就已经是他最大的光荣和安慰。
——像这样忠心勤劳的人,现在已越来越少了。
大老板从心里叹口气,才问道:"你已见过了阿吉!"竹叶青点点头,道:"那个人的确像是把出了鞘的刀,而且是把快刀。"大老板道:"你把他买了下来!"
竹叶青道:"现在还没有。"
大老板道;:"是不是因为他要的价钱太高!"竹叶青道:"我带了十万两银票去,可是我一见到他,就知道再多十倍也没有用。"大老板道:"为什麽!"
竹叶青道:"我去的时候,桌上还堆满了银子,他非但没有碰过,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他又补充:"他本来已穷得连饭都没有得吃的,却还是没有把那麽多银子看在眼里,由此可见,也要的绝不是这些。"大老板道:"他要的是什麽!"
竹叶青道:"他只有一个条件,他要我们让每个人都过自己愿意过的日子。"大老板道:"这是什麽意思!"
竹叶青道:"这意思就是说,他要我们放手,把现在我们做的生意全停下来!"大老板沈下了睑。
竹叶青道:"他还要踉大老板见一次面,亲口答应也这条件!"大老板道:"你怎麽说?"竹叶青道:"我已替大老板跟他约好,今天晚上,在韩大奶奶的地方踉他见面!"大老板眼中现出怒色,冷冷道:"你什麽时候变得可以替我作主的?"竹叶青垂下头,道:"没有人敢替大老板作主!"大老板道:"你呢?"竹叶青道:"我只不过替大老板做了个圈套,让他自己把脖子套进去!"大老板改变了一下坐的姿势,脸上的神色已和缓了许多。
竹叶青道:"我跟他在外面谈判时,忽然发现了件怪事。"大老板道:"什麽事?."竹叶青道:"我发现铁头的三姨太一直在里面的门缝里偷看,而且一直都在看着他,显得又紧张,又关切。"大老板的手握紧,道;:"那个女人是铁头从那里弄来的?."竹叶青道:"那女人叫金兰花,本来是淮扬一带的名妓,江湖中有不少名人,都做过她的入幕之宾。"大老板眼睛里发出光,道:"你认为她以前一定认得那个没有用的阿吉!"竹叶青道:"不但认得,而且一定是老相好!"大老板道:"所以她一定知道阿吉的来历!"
竹叶青道:"一定!"
大老板盯着也,道:"现在她当然已经不在阿吉那里了!"竹叶青道;:"已经不在了!"
大老板满意的吐出口气,道:"她在那里!"
竹叶青道:"就在外面,和苗子兄妹在一起。"大老板眼睛更亮,道:"你怎麽找到他们的!"竹叶青道:"我找遍了城里可能容他们藏身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大老板目光闪动,道:"所以你就从最不可能的地方去找。"竹叶青目中露出尊敬佩服之色,道;:"我能想得到的,当然早已在大老板计算之中。"大老板道:"你在那里找到了他们!"
竹叶青道;:"我派去望风的两个人中,有一个叫大牛,虽然很机灵,胆子却很小,而且是个很顾家的男人,赚的钱一大半都要拿回家的!"大老板道:"所以你就想,阿吉很可能就用这一点要胁大牛,要他把苗子兄妹藏到他家里去!"竹叶青道:"我只想到像那麽样两个大活人,总不会平生一下子失踪!"大老板微笑,道:"这一手阿吉的确做得很聪明,只可惜他想不到我这里还有一个此他更聪明的人!"竹叶青态度更恭谨,垂首道:"那也只不过因为我从来不敢忘记大老板平日的教训!"大老板笑得更愉快,道:"现在我们只要先从金兰花嘴里问出他的来历,再用苗子兄妹作钓鱼的饵,还怕他不乖乖把脖子伸进来!"竹叶青道:"我只怕金兰花不肯说实话。"
大老板道:"她是不是个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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