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话台城澡堂子与老招商客栈
冯正明
（一）
据说镇江、扬州帮的一般老百姓喜欢“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你可知过去我们东台人也有这样的生活习惯？早上一大早喜欢到茶馆里喝喝茶，聊聊天，张长李短无话不谈，什么家事、国事、天下事无所不及，晚上再到澡堂泡个热水澡，我想这也是人生的一大快事。不是么，—进澡堂，热气弥漫，跑堂小佬伙的吆喝声：“王先生雅座请，上茶拿散喏（音）!”泡茶的伙计马上把青花盖碗杯一放，—个熟练而稳准的“凤凰三点头”（浴室的行话，意思是把铜茶壶高高举起，分三次把茶泡好），把一碗茶冲得不满不浅，恰到好处。再听听那有板有眼的槌背声，有技巧的老师傅根据节奏的快慢，力度的轻重还槌出许多种名堂来，什么“急急风”、“小开门”，还有那清脆悦耳的“八哥洗澡”，真是叫你听得心旷神怡，听得过瘾。因为有如此的习俗，东台的澡堂也就渐渐兴旺起来了，西有“浴德池”、“清一池”；东有“曲江”、“浴怡”；还有许多名字典雅富有文化韵味的“金泉”、“乐泉”、“小凤瀛”、“五福堂”，听人说有十八爿半呐。
过去的澡堂座位分“广摊”和“雅座”两种。“广摊”又称统坑，不分位子，这是一般市民百姓，诸如小商小贩、挑箩卖菜的人脱衣服的地方。当时东台的商贾富户很多，那自然有“雅座”侍候，夏天不热，冬天不冷，连下池的拖鞋也要用热水烫热了，服务更是无微不至。俗话说：“堂子里的灯笼天天挂”这是洗澡堂的招牌，也是行规，人员分工很讲究。门口坐柜的是账房，堂里有拿“交易的”（现在叫主管）、跑堂的叫“小佬伙”，还有下池擦背的、修脚的、烧火的、挑水的（过去没有自来水，专门有人到河里挑水）、打杂的等等。
随着社会的进步、时代的发展，现在的浴室环境优雅，设施先进，提供给每个澡客都是最周到的服务。然而历史留下的那份情结，始终挥之不去。我想过去的澡堂子，那种自然的热情，纯朴的民风，是不是也能算一种文化、以至让现代人羡慕的那种民俗韵味呢？
◀台城五福堂浴室的挑水师傅
（二）
东台客栈旅馆业，从兴起到发展，已走过百年以上的历史，这是由于东台处在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水陆交通发达，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通榆公路、串场河给南来北往的商旅带来方便，早在海盐盛产时期，南来北往的盐商掮客很多，至上世纪二十年代初，东台已有了小火轮，在民间相继成立了三大民营航运股份有限公司，有“江泰”、“大达”、“大生”等，他们之间竞争非常激烈，有的轮船公司甚至用奖励两个馒头和一条毛巾的办法来招揽乘客。随着交通的发展，各省的行商、坐商都跑到东台来做生意，建会馆。因此，台城的旅馆客栈也加快发展，其规模大小不等，家庭式的小旅馆客栈，只能住五六个人，住宿条件也不太好，条件比较好的就数招商客栈了，他的位置好，南临宁树街，西靠下坝轮船码头，东有浙江会馆、箔厂和复兴戏院，两层楼四合院，东厢是玻璃亮格的房间，通风透光，冬暖夏凉；西厢为库房和厨房等，大天井东侧花台上有一颗百年紫薇，西侧有一古井，清澈甘甜；楼上有包间、雅座。每天只要天井中间那根细长的杉木旗杆，桔黄色印有招商客栈字样的纸糊大灯笼一挂，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了，但那些人不是来住宿的，都是一些商家富户的少爷小老板带“姑娘”到客栈包房“打夜牌”的，他们图的是个享受，围着红木四仙桌推牌九的、打麻将的或看纸牌的，桌子四角有四张小方茶几，对角两张擦得亮晶晶的玻璃罩灯，天水龙井茶，瓜子水果碟子，旁边还有“茶房”（服务员），随时听差，到半夜有根据季节不同的夜宵，夏天有白糖莲子、绿豆银耳，冬天有蹄汤泡咸京江蹄、猪油煨红枣，在打牌中要是有人“成了”（牌桌上的术语）便放几个铜板在桌子的角上算是小费。
如果是跑单帮或行商的客家来下客栈，那又是一番接待了。你听那老板娘清脆而娇嫩的声音，能使你身子骨都酥了：“吆！王老板、陈老板你们二位辛苦了哪，快、快，楼上房间请，小兰！给二位泡茶，听着，泡昨天才进的新茶碧螺春，顺便带两把扇子上楼啊！”。这些做生意的人，虽然有钱，但长期出门在外，听到女人这样娇滴滴的声音，怎么能不高兴呢。“老板娘，今天能陪咱们吃晚饭吗？”，“能、能，我这就叫小陆子到三元酒家喊上几样合你们家乡口味的菜来好好喝一回……”酒足肴饱后，老板娘又开口哪：“不知二位晚上怎么安排？是
搓麻将还是听戏去？复兴戏院新来的戏班子，‘行头’新得很呐，正好今晚上唱的又是几出常演不衰的文武折子戏：《小寡妇上坟》《盘丝洞》《八大锤》《真假美猴王》，随你们的便。”这些做生意的客商听了这一番话，早忘了一天旅途疲劳，乘着酒兴，一头栽进了戏园子里，去听那小寡妇的“十哭相思”和欣赏着在昏暗的汽油灯底下那些半裸半透明的“蜘蛛精”去了。
其实下客栈的人各式各样的都有，有的客户下客栈喜欢安静休息，有的喜欢找个街头卖唱的来客栈听听小曲儿消遣。据一位老人回忆，当时最流行的几句简单唱词是：“自在呀，房中呀，打牙牌呀，梳头打扮穿起来，十分好（hào）人爱呀啊……”要不就是听道情“珍珠塔”、“牙痕记”等。还有的下客栈是想请客栈老板推销货物，充当介绍人，生意谈成功，客商自会提成给客栈老板。有一年，山西的一位专门跑旱烟叶的晋商，来到东台，住在招商客栈，他手上有100多包旱烟叶（每包50斤）急于出手，招商客栈的老板与他联系了东台几家刨旱烟的作坊给全包了。生意谈成后，山西客商给老板的好处费，就够砌三间大瓦房了。生意场上讲的是“信用”，诚信致用这算是商界的一种基本道德标准吧。
随着社会的变革，在经济建设发展的大潮中，昔日的招商客栈已不复存在，但“招商”这二字的深刻内涵，在今天的市场经济时代，还会突显着它所具有的社会意义与强大的生命力。
台城招商客栈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