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骄》第7-9章漏网之鱼,近墨者黑,青出于蓝


第七章漏网之鱼

哈哈儿看了看燕南天倒下的身体,突然大笑道:“各位也莫要争了,我有了好主意!屠娇娇道:“你又有什么好主意?”

哈哈儿道:“咱们若让燕大侠痛快地死了,岂非辜负燕大侠一番美意?自然要请燕大快慢慢地享受享受死前的滋味,也不枉燕大侠结交咱们一场!阴九幽不等他说完,便已桀桀笑道:“妙极,果然妙计,我正好要他尝尝阴风搜魂手,的滋昧,保险他直到下辈子投胎还忘不了……”屠娇娇道:“我”销魂美人功’的滋味,也不比你差。”

李大嘴怪叫道:“我的‘利骨刀’难道就差了么?”

眉娇娇笑道:“还是杜老大来,他的‘血手钻心’和咱们哈哈儿的”伐髓洗脑”,这两种滋味才真是要人难以消受的。”

哈哈儿道:“哈哈!既是如此,谁先动手?”

屠娇娇道:“你出的主意,你先动手吧!”

哈哈儿大笑道:“好!”

笑声中伸出手掌,向燕南天脑后轻轻抚摸过去。

夜色更深,生龙活虎般的燕南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要是稍有心肝的人,便不忍描叙他此刻的模样。

”哈哈儿道:“哈哈,我已出手六次,现在又轮到李兄了。

“李大嘴道:“不行不行,我不出手了!”

哈哈儿笑道:“若不出手,便是认输了”李大嘴怒道:“人十成已死了九成,纵然是才出世的婴儿打他一掌,他也活不了啦,你为何要我出手?”

阴九幽冷冷道:“那也未必。”

李大嘴道:“好,好!既是如此,你出手吧”阴九幽道:“轮到我时我自会出手的。”

李大嘴怒道:“你明知已轮不到你了,你……“。

哈哈儿又笑道:两位也莫要争执,不妨先找咱们那万神医来鉴定鉴定,瞧瞧这燕南天是否已再也出不得一丝气力。”

阴九幽冷笑道:“找谁来鉴定都无妨。”

李大嘴道:“我去找。”

片刻间他便将万春流带了回来,又见万寿流瘦小精悍,目光深沉,枯瘦的面目上绝无任何表情。

他走进来后,微微点头,便在奄奄一息的燕南天的侧身坐了下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总算才将燕南天由头到脚,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灵巧的手指,竟似未沾着燕南天的皮肉。

李大嘴不耐道,“此人怎样?”

万春流缓缓道:“此人肺经、脾经、心经、肾经、心包络经、三焦经、胆经、肝经,俱已残坏,十四经脉,已毁其八,此刻还能活着已是奇迹……”季大嘴笑道:“你瞧怎样?”

阴九幽道:“他只怕错了”万春流道:“武功我虽不及你,但对医道却有自信。”

阴九幽冷笑道:“自信?若非你那高明的医道,开封城一夕间也不会暴死九十七人,那些人是谁害了的?你忘了么?”

万寿流冷冷道:“我杀的人虽多,但这几年来在此间救的人也不少,阁下刚来时,若非有万某在这里,只怕也活不到今日……”阴九幽目中虽已射出火,但口中却说不出话来,他逃来此地,确是已伤重垂危,确是万春流救了他的性命。”

恶人谷”的确是少不了万春流的。

哈哈儿立刻笑道,“万神医法眼鉴定,自是不会错的既是如此,你我就算不分,大家一齐动手将燕南天杀了也罢。”

万寿湿沉声道:“且慢,在下正要请各位留下他的性命。”

阴九幽怒道,“你……你要救他?”

万春流神色不动,缓缓道:“伤势如此沉重而不死的人,我生平还未见过,这样的人对各位完全无用,对在下却大有用处……”李大嘴道:“有什么用处,难道你也想吃他!”

万春流道:“此人身上伤残不下三十处,正好作为我试验药草性能之用,在下若是试验成功,对各位也大有好处,”阴九幽冷笑道,“纵有用处,但你试验成功,岂非也就将燕南天救活了,等到他伤势痊愈,你就该来救咱们了。”

万春流淡淡道:此人纵被救活,也势必要成残废、白痴,各位若要取他性命,还是随时都可下手,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阴九幽哼了一声,再不说话,司马烟更从来未说话,只是望着哈哈儿,哈哈儿望着屠娇娇,屠娇娇笑道:“万神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万春流冷冷道,“此人的三十处伤,最少可试出三十种药草之性能,这三十种药草,说不定就有一种将来能救各位的命。”

屠娇娇笑道:“万神医,你还等什么了这燕南天从头到脚,已全是你的了”万春流脸上也没有半分高兴之色,淡淡道:“多谢。”

自怀中取出几粒药丸,塞入燕南天嘴里,让燕南天的唾沫将之化开,然后再慢慢流下去。

突听一阵婴儿的啼哭声传了过来。

李大嘴精神一振,笑道:“对了!还有那孩子。”

哈哈儿望着阴九幽,道:“如何?”

阴九幽道:“杀!”

屠娇娇突然道:“慢着!”

李大嘴皱眉道:“你又有什么事?”

屠娇娇道:“这孩子也杀不得!”

哈哈儿笑道:“此番倒是小屠的不是了,这孩子留下也是个祸胎,倒不如斩草除根,落个干净。”

屠娇娇也不答话,却反问道:“我且请教各位,咱们虽然都是恶人,但世上最凶最毒最恶的人究竟是谁,各位可知道么?”

哈哈儿大笑道:“哈哈,若论天下最恶的人,自然便得算小屠了……”屠娇娇笑道,“过奖!过奖!但……”她还末说出下面的一句话,李大嘴已怒道:“他算是什么?会玩两手不男不女的花样,也可算是天下最恶的人?哼,他连人肉都不敢吃!”

屠娇娇笑道:“他说我不是天下最恶的人,我完全同意,但能吃几斤人肉就算是天下最恶的人么?我昔年瞧见一个赶骡车的,也能吃得下几斤人肉。”

李大嘴怒道:“以你说来,天下最恶的人是谁?”

哈哈儿道:“哈哈!对了,阴老九!”

屠娇娇道,“阴老九的确够阴、够狠、够毒,但他的凶恶已全摆在脸上,别人一瞧就知他是恶人,已先对他提防三分……”哈哈儿道:“如此说来,他也不算!”

屠娇娇笑道,“自然不算的,否则他能学到笑里藏刀的本事,要能在一面嘴里叫哥哥,一面在腰里掏家伙……”哈哈儿道:“笑里藏刀……哈哈!小屠在说我了。”

屠娇桥笑道:“不错!哈哈兄生得一副弥陀怫的模样,当真是谁也瞧不出他是恶人,他就算将人卖了,别人还不知是被谁卖的。”

哈哈儿拍掌大笑道:“妙极妙极,我若真是天下最凶最恶之人,倒也不错,只可惜我一瞧杜老大就害怕,看来还是他比我恶得多。”

哈哈儿瞧了司马烟一眼,道:“对了,还有司马兄,哈哈,‘穿肠毒药剑,来人如捣蒜’,这句话江湖中又有谁不知道?”

司马烟微微笑道:小弟在江湖虽也落有恶名,但在‘十大恶人’面前,小弟却是麻绳穿豆腐,提也提不起起的”屠娇娇道:“是呀‘十大恶人’中,还有五个呢?”

司马烟笑道:“也以个弟看来,那五位也未必能比这五位恶多少,尤其是那位‘狂狮’铁战,严格说来,根本就不能名列‘十大恶人’之一”

屠娇娇道:“狂狮若是狂起来,当真是大亲不认,见人就打,就连他的儿子,都被逼得非和他打一场不可,但真被打死,却没有半个,何况他还有不狂的时候……”哈哈儿笑道:“狂狮不行,那‘迷死人不赔命’的萧咪咪又如何?我瞧就算“二十四孝’中的孝子若是被她迷上,也会把老子娘全部卖了的。”

屠娇娇道,“萧咪咪的迷汤功夫虽到家,但真被她迷上的,也不过都是些十七十八二十来岁的毛头小伙子,她若遇见李大嘴,还不是一口将她吃了。

“李大嘴冷冷道:“半男半女的人,她自然是迷不上的。”

哈哈儿赶紧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天下最凶最毒最恶的人究竟是谁,难道是大庙里的老和尚不成?”

屠娇娇笑道,“咱们这些人,论凶、论毒、论恶,大家都差不多,谁也别想强过谁,所以说,到目衣为止,世上还没有一个人能算是最恶的!”

李大嘴道:“哼!说了半天,原来是废话……”屠娇娇也不理他,自管接着道:“现在虽没有,但马上就要有了……”这句话说出来,每个人竟忍不住问道:“谁?”

屠娇娇眼珠一转,缓缓道:“就是那正哭的孩子……”这名话说出来,每个人又不禁为之一愣……李大嘴终于哈哈笑道:“你说他是天下最凶最恶的人?……哈哈嘻嘻!嘿嘿!……呸!”

屠屠娇娇还是不理他,还是自管接着道:“这孩子是现在什么都不懂,咱们告诉他什么,他就听什么,嗅们若说乌鸦是白的,他也不会说不是,是么?”

李大嘴道:“哼!又是废话!”

屠娇娇道:“他从小跟着咱们,眼睛瞧见的都是咱们做的事,耳朵听见的,都是咱们说的话,他长大了不但是个大坏蛋,而且是世上最大的坏蛋!你们不妨想想,他若将这恶人谷中每个人的坏花样全学会了,世上还有谁能比他更凶,更毒,更恶!”

哈哈儿笑道:“这样的人,只怕连鬼见了都要害怕……”

屠娇娇道:“这就对了,连鬼见都怕的人,若是到了江湖中去,又当如何?”

“哈哈儿拍掌大笑道:“哈哈!那不搞得天下大乱才怪。”

屠娇娇缓缓道:“正是要搞得天下大乱,咱们被人逼到这里。

谁没有一肚子气,这孩子正是天赐给咱们,要他来为咱们出气的!”

“听到这里,就连阴九幽面上也不禁泛起一丝笑容,点着头。

道:“好主意!”

哈哈儿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不禁拍掌道:“哈哈!除了小屠”外,还有谁能想出这么好的主意!。

于是“恶人谷”中就多了个小孩子。

每个人都将他唤作“小鱼儿”:“因为他的确是条漏网的小鱼。

第八章近墨者黑

小鱼儿渐渐长大了。

小鱼儿最最亲近的人,有杜伯伯、笑伯伯、阴叔叔、李叔叔、万叔叔,还有位叔叔,哦!不对,屠姑姑。

“小鱼儿就是跟着这些人长大的,他跟每个人过一个月……”一月是杜怕伯,二月是笑伯伯,三月是阴叔叔……这样到了七月,就又跟着杜伯伯。

小鱼儿跟着杜伯伯时最规矩。

这位一只手断了的杜伯伯,脸。

上从来没有笑容。

他教小鱼儿武功时,小鱼儿只要有一招学慢了,屁股就得吃板子,小鱼儿屁股本来常常肿,但到后来肿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

小鱼儿跟着笑伯伯时最开心。

这位笑伯伯不但自己笑,还要他跟着笑,最苦的是,小鱼儿屁股肿着时,笑伯伯也逼着他笑,不“笑不行。”

小鱼儿跟着阴叔叔时最害怕。

这位阴叔叔的身上好像有股寒气,就是六月天,小鱼儿只要在他身旁,就会从心里觉得发冷。

小鱼儿踉笑伯怕一个月,连脸上的肉都笑疼了,跟着阴叔叔正好乘机休息休息。

“就算心里有最开心的事,但只要一见阴叔叔,再也笑不出了,见着阴叔叔,没有人笑得出的。

小鱼儿跟着李叔叔时最难受。

这位李叔叔总是在他身上乱嗅,嗅得他全身不舒服。

小鱼儿跟着屠姑姑时最奇怪。

这位屠“姑姑”忽然是男的,忽然又变成女的,他实在弄不清这究竟是“姑姑”了还是“叔叔”了最特别的时候,是跟着万叔叔。

这位万叔叔脸上虽也没有笑容,但却比那杜伯伯看起来和气得多了,说话也没有那么难听。

但这位万叔叔却总是喂小鱼儿吃药,还将个鱼儿整个泡在药水里,这却令小鱼儿有些受不了。

万叔叔的屋子里,还有位“药罐子”叔叔。

这位“药罐子”叔叔,像是木头人似的,坐在那里不动,每天只是吃药,吃药,不断地吃药。

他吃的药实在比小鱼儿还多几十倍,小鱼儿对他非常同情,只因为小鱼儿自己深知吃药的苦。

只是这位“药罐子”叔叔从来不诉苦……!他根本从来没有说过话,他甚至连眼睛都像是张不开似的。

此外,还有许多位叔叔伯伯,有一个会捏泥人的叔叔,小鱼儿本来很喜欢他,但有一天,突然不见了。

小鱼儿到处找他不着,他去向别人,别人也不知道,他去问屠姑姑,屠姑姑却指着李叔叔的肚子说:“在李大嘴的肚子里。”

一个人怎会在李叔叔的肚子里?小鱼儿不懂。

其实李叔叔也失踪过一次。

那天李叔叔大叫大嚷道:“我憋死了,我受不了!”

然后他就失踪了。

但过了半个月,他却又从谷外回来,只是回来时已满身是伤,简直差一点就没有命了。

个鱼儿五岁还不到时,有一天,杜杀将他带到屋子里,屋子里有一条狗,杜杀给他一把小刀。

小鱼儿很奇怪,忍不住问道:“刀……做什么用?”

杜杀道:“刀是用来杀人的,也是杀狗的!”

小鱼儿道:“还可以用来切菜,切红烧肉,是么?”

杜杀冷冷道:“这不是切菜的刀。”

小鱼儿道:“我不要这把刀,我要切菜的……一杜杀道:“莫要多话,去将这条狗杀了!”

小鱼儿道:“这狗若不听话,打它屁股好了,何必杀它?杜杀怒道:“叫你杀,你就杀!”

小鱼儿简直要哭了,道:“我……不要……”杜杀道,“你不杀?好!”

突然出了屋子,“喀嚓!“一声,把门反扣起来。

小鱼儿大嚷道:“杜伯伯,让我出去……我要出去!”

杜杀却在门外道:“杀了狗才准出来。”

:小鱼儿叫道:“我杀不了它,我打不过……”杜杀逍:“你打不过它,就让它吃了你也罢。

小鱼儿在里面哭,在里面叫,他哭肿了眼睛,叫破了喉咙也没人理他,杜杀像是根本走开了。

小鱼儿也不哭了。

小鱼儿只有瞪着那只狗瞧,那只狗也在瞧他,这只狗虽不大,也样子却凶得很,小鱼儿实在有些害怕。

他握着刀动也不敢动,过了很久很久,他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那狗也“汪汪”叫了起来,他才记起还没吃过晚饭。

他饿得发慌,莫非那狗也饿得发慌。

小鱼儿道:“小狗小狗,你莫要叫,我也没有吃。”

那狗却叫得更厉害,一条红舌头,不住往小鱼儿这边伸过来,小鱼儿更害怕,握紧了刀,道:“个狗小狗,我饿了不想吃你,你饿了可也不准想吃我。”

那狗“汪”的一声,扑了过来。

小鱼儿大叫道,“我的肉不好吃……不好吃……”杜杀插手站在门外,只听那狗吠声越来载响,越来越凄厉。

但突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又过了半晌,杜杀缓缓开了门。

只见小鱼儿手里握着刀,爬在地上,也像是只小狗似的,他满身是血,狗也满身是血,只是他还活着,狗却已死了。

小鱼儿在万春流处养了半个月的伤,才能走路,他脸上本已有条伤痕,此刻身上又添了许多。

过了几天,杜杀又将他找去,还是将他关在那屋子里,屋子里又有条狗,但却比那条大了许多。

杜杀道:“那柄刀你可带着了”小鱼儿只是点头,脸都白了,也说不出话。

杜杀道:“好!将这狗也杀了!”

小鱼儿道:“但这狗……好……好大。”

……杜杀道,“你害怕么?”

个鱼儿拼命点头,道:“怕……怕的。”

杜杀怒道:“没出息!”

突又转身走了出去,“喀嚓”一声,又将门反扣上。

过了许久,门里狗又叫得厉害,叫了盎茶工夫,便又无声音,杜杀开了门,狗死了,小鱼儿还活着。

这次他虽也满身是血,但却已能站在那里,眼睛里虽有眼泪,但却咬着嘴唇,大声道:“我又杀了它,十六刀。”

杜杀道:“你还怕不怕?”

小鱼儿道:“狗死了,我当然不怕了,但刚刚……”杜杀道:“你方才怕又有何用?你害怕,我还是要你杀它,你害怕,它还是要吃你,这道理你明不明白?”

小鱼儿点头道:“明白了。”

杜杀道:“你可知道你怎会受伤?”

小鱼儿垂下了头,道:“因为我害怕,所以不敢先动手。

杜杀道:“既是如此,你下次还怕不怕?”

小鱼儿捍紧拳头,道:“不怕了”

杜杀瞧着他,嘴角又泛起一丝微笑。

这一次小鱼儿伤就好得较快了,但他的伤一好,杜杀就又将他关到那屋子里去,屋子里的狗也越来越凶,越来越大。

但小鱼儿受的伤却越来越轻,好得也越来超快。

到第六次,杜杀开了门……屋子里已不再是狗。

屋子里已是条小狼!于是小鱼儿又到床上,吃药,不断的吃药。

有一天,哈哈儿来了,小屋儿想笑,但笑不出。

哈哈儿笑,“小鱼儿果然还躺在这里,哈哈!狼果然是不吃小鱼的。”

小鱼儿道,“笑伯伯,你莫要生气好么?”

哈哈儿道:“生什么气?”

小鱼儿道:“我实在想笑的,只是……”我一笑全身都疼,实在笑不出。”

哈吹儿大笑道:“傻孩子,告诉你,笑伯伯我在笑的时候,身上有时也在疼的,但我身上越疼,就越笑得凶。”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道,“为什么?”

哈哈儿道:“你可知道,笑不但是灵药,也是武器……最好的武器,我简直从未发现过一样比笑更好的武器”小鱼儿睁大眼睛,道:“武器……笑也能杀狼么?”

哈哈儿道:“哈哈,不但能杀狼,还能杀人!”

小鱼儿想了想,道:“我不懂!”

哈哈儿道:“你可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受伤?”

小鱼儿道:“我不知道,我……我已不害怕了,真的已不害怕了,这大概是因为我功夫不好,不能一刀就将它杀死。

哈哈儿道:“你为什么不能一刀就将它杀死?”

小鱼儿道,“因为我的功夫……”哈哈儿笑道:“不只因为你的功夫,而且因为你没有笑,那些狗,那些狼,虽然不会说话,但也有懂事的,你一走进屋里,它们就知道你对它们没有怀好意,就在提防着你,所以纵然先下手也没有用……”小钍儿听得眼睛都圆了,不住点头道:“对极了!”

哈哈儿大笑道:“所以下次你进屋子时,无论见着的是狼是狗,甚至是老虎都没关系,你脸上都要堆满笑,让它以你对它没有恶意,只要它不提防你,将你当作朋友,你就可一刀杀死它!这道理虽然简单,但却是最有用了!”

小鱼儿道:“那么以后我就不会受伤了。

:。

哈哈儿道:“正是,无论是狼是狗,还是人,都不会伤害一个对他全无恶意的人的,你只要笑,不停地笑,直到你己将刀插进他身子,还是在笑,让他那临死前还不会提防你,那你就不会受伤了。”

小鱼儿道:“但……但这是不是不够英雄?……”哈哈儿大笑道:“傻孩子,它既要杀你,你就该先杀它,你既然一定要杀他,用什么手段,岂非都是一样么了?”

小钍儿展颜笑道:“不错!我懂了。

一哈哈儿大笑道:“好孩子!哈哈,这才是好孩子。”

小鱼儿果然不大再受伤了。

他已杀了五条狗,四只狼,两只小山猫,一条小老虎,他身上的伤疤,数一数已有二十多条。

这时他才不过六岁。

有一天,他突然问屠娇娇:“屠姑姑,别人都说你是个非常非常聪明的人,你究竟是不是了”屠娇娇咯咯笑道:“这是谁说的?……但那人可真说对了……”小鱼儿道:“你是不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屠娇娇笑道:“你这个鬼,在转什么鬼心思?”

小鱼儿眨着眼睛,道:“假如我替你出气,你肯不肯送件稀奇古怪的东西给我?”屠娇娇道,“我要你这小鬼出什么气?,小鱼儿笑道:“我看季叔叔总是惹你生气,但你却对他没法子……”屠娇娇惊笑道:“难道你这小鬼已有法子对他?”

小鱼儿点头笑道:“嗯。

“屠娇娇道:“你有什么法子?”

小鱼儿道:“只要屠姑姑你先给我一种药就行了”屠娇娇,“药?你不去找万春流,反来找我要?小鱼儿道:“这种药他是没有的,但屠姑姑你却一定有……有……”屠娇娇摇头笑道:“你这小鬼,简直把我都弄糊涂了,好!什么药,你说吧!”

小鱼儿笑道:“臭药,越臭越好。”

屠桥桥瞧了半天,突然大笑道:“小鬼,我知道了。”

小鱼儿瞪大了眼睛道:“你知道?”

屠娇娇笑道:“小鬼,你瞒得过别人,还瞒得过我?你讨厌李大嘴嗅你,就想弄包臭药藏在身上,让他嗅嗅,但你却又有些怕他,所以就绕着圈子,把我也绕进去,这样你不但有了靠山,还可以向我讨好卖乖。

“小鱼儿脸有些红了,笑道:“屠姑姑果然聪明。”

屠娇娇道:“你也不笨呀……”小鱼儿道:“但我比起姑姑来……”屠娇娇笑道:“小鱼儿!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才几岁?到你有我这么样的年龄时,那还得了……可爱的孩子,总算姑姑我没有白疼你。”

小鱼儿低着头,道:“那药……”屠娇娇笑道:“药自然有的,足可臭得死人。”

李大嘴再也不敢在小鱼儿身上乱嗅了……他足足吐了半个时辰,足足有一天一夜吃不下东西。

第二天,他一把抓住小鱼儿,道,“臭鱼儿,那药可是屠娇娇给你的?”

小鱼儿只是嘻嘻地笑。

李大嘴狠狠道:“你不怕我吃了你。”

“小鱼儿笑嘻嘻道,“臭鱼儿的肉不好吃”李大嘴笑骂道:“好!小鬼,我也不吃你,也不打你,只要你也去整那屠娇娇一次,我还有件好东西给你!”

小鱼儿道:“真的?”

李大嘴道:“自然是真的”到了黄昏时,小鱼儿和屠娇娇一齐吃饭,桌上有碗红烧肉。

小鱼儿拼命将肉往屠娇娇碗里夹,笑道:“这是姑姑是喜欢吃的莱,姑姑多吃些……”屠娇娇笑道:“小鬼,你倒会拍马屁……”小鱼儿道:“姑姑对我好,我自然要对姑姑好。

’屠娇娇道:“你怎地不吃……”小鱼儿道:“我舍不得吃。”

屠娇娇笑道:“傻孩子,有何舍不得,这又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东西。”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道:“但这碗肉特别好,”屠娇娇道:“为什么了”小鱼儿道:“这碗肉是我特地从李叔叔那里拿来的,听说是……”他话未完,屠娇娇脸已白了,道:“这……这就是昨天他杀的……”-小鱼儿满脸天使般的笑容,点头道:“好像是的。”

屠娇娇道:“你……你这小鬼……。

话未说完,已一口吐了出来。

“她也足足吐了半个时辰,也足足有一天不想吃饭。

杜杀住的地方,在”恶人谷”的边缘,他屋后便是荒山……他屋子里其实也和荒山相差无几。

就连他的卧室里,都绝无陈设,可说是“恶人谷”中最最简陋的屋子,小鱼儿每次从屠娇娇的屋子里走到他屋子里,总觉得特别不舒服,更何况他屋子里总有个吃人的野兽在等着,但小鱼儿不来却又不行。

这一天,小鱼儿又榜摇晃晃地来了。

杜杀笔直地坐在屋角,动也不动,他那一身雪白的衣衫,在阴暗的屋子里看来,就好像是雪堆成的。

小鱼儿每次来,都瞧见杜杀这样坐着,姿势从来末曾改变过,小鱼儿每次走到他面前,都不敢说话。

杜杀冷冷瞧着他,瞄了半晌,突然问道:“听说你有个小小的箱子”小鱼儿低着头,道:“嗯。”

杜杀道:“听说你箱子里的东西已越来越多了”“-小鱼儿道:“嗯……”杜杀道:“有什么东西?说出来!”

小鱼儿也不敢抬头,嗫嚅着道:“有……有一包很臭的药,有一根可长可短时棍子,还可打出许多钉子,还有一瓶药可以把人的骨头和肉部化成水,还有……“杜杀冷冷截口道:“这些东西,可都是屠娇娇和李大嘴给你的。”

小鱼儿道:“嗯!”

杜杀道:“听说他两人都已上过你不少次当了,你拿了屠娇娇的东西,就去害李大嘴,拿了李大嘴的,就去害屠娇娇,是么?”

小鱼儿道:“嗯”杜杀道:“你不怕他们一怒之下杀了你”小鱼儿道:“我……我本来也怕的,但我后来发现,我越坏,害得他们越凶,他们就越高兴,尤其是屠姑姑,她有时根本就是故意被我害的。”

杜杀又凝目瞧了他半晌,突然长身而起,道:“随我来!”

还没走过那间可怕的屋子,小鱼儿已听见一阵阵吼声,令人听得忍不住要毛骨悚然的吼声。

小鱼儿失声道,“是只大老虎?”

杜杀道:“哼”将门开了一线,叱道:“快进去!”

小鱼儿拔出了刀,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杜杀背手站在门口。

他有种本事,可以站上四五个时辰都不动。但这一次,小鱼儿进去不久,虎吼声就没有了。

过了半晌,便听得小鱼儿轻唤道:“杜伯伯,开门!”

杜杀奇道:“如此之快?”

小鱼儿道:“这还不是杜伯伯教给我的本事?”

杜杀道:“哼:“将门开了一线。

突听一声虎吼,一只斑斓猛虎直扑了出来!杜杀委实做梦也未想到自那里出来的是猛虎而非小鱼儿,大惊之下,闪得慢了些,肩竟被虎爪抓破条血口。

那饿虎嗅得血腥气,性子更猛,一扑后又是一剪,变化之快。

竟比武林高手之变招还快儿分,声势之猛,更非普天下任何招式与之能比拟,只见满室腥风大作,斑斓虎影流动,但“血手”杜杀又是何等人物,身法虽缓不乱,拧身一跃,已掠上虎背,百忙中竟还不忘放声呼道:“小鱼儿你可受伤了?”

猛虎未死,死的自然是小鱼儿了。

”哪知却听小鱼儿嘻嘻笑道:“小鱼儿没有受伤,小鱼儿在这里。”

杜杀不由自主回头一望,只见门梢上笑嘻嘻地坐着个梳着冲天小辫的孩子,嘴里还在嚼着半只苹果。

一时间杜杀也不知道是惊是怒,微一疏神,那猛虎乘势一掀,竟将他身子掀得滚下虎背。

小鱼儿轻呼道:“杜伯伯,小心!”

呼声中那猛虎已翻过身子,向杜杀直扑而下。

这一扑似是十拿九稳,杜杀似是再也逃不过虎爪,哪知他身子一缩,竟自虎腹下窜出,左手向上一抬,只听一声凄厉断肠的虎吼,鲜血就像是雨点般四下飞溅出来。

那猛虎左冲右撞,突然倒地,不会动了。

四面的墙,到处都染满血花,到处都被撞得一塌糊涂,杜杀站起来时,左边已成了半个血人。

原来他左手被燕南天齐腕折断后,便装上个锋利的钢钩,方才他便是以这只钢钩,洞穿了虎腹。

小鱼儿手里的半个苹果也骇掉了,手拍着胸口,吐着舌头道:“好厉害,吓死我了”杜杀木立当地,注视着他,面上既不动怒,也未生气,简直全无丝毫表情,只是冷冷道,“下来”小鱼儿两只手抱着门框,坐滑梯般滑了下来,笑嘻嘻道:“老虎虽厉害,杜伯伯更厉害……”杜杀道:“叫你杀虎,你为何不杀?”

他半边脸染着鲜血,半边脸苍白如死,在这腥风未息虎尸狼籍的屋子里,那模样教人看来委实恐怖。

但小鱼儿竟似完全不怕,眨着眼睛笑道:“杜伯伯总是要小鱼儿杀虎,小鱼儿总想瞧瞧杜伯伯杀虎的本事。”

杜杀道:“你想害我?”

他左边脸上的虎血已自凝成紫色,右边脸却越来越青,地狱中的魔鬼若来和他比比,可怕的一个必定是他。

小鱼儿却笑嘻嘻地瞧着他的脸,笑道:“小鱼儿怎敢害杜伯伯,老虎是杜伯伯抓来的,杜伯伯怎会杀不了老虎……这道理小鱼儿早就懂了。”

杜杀冷冷地望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他简直已说不出话。

盛夏,在这阴瞑的昆仑山谷里,天气虽不炎热,但太阳照在人身上,仍使人觉得懒洋洋的。

正午,是阳光能照进“恶人谷”唯一的时候,幸好“恶人谷”中的人本就不喜欢阳光,太阳露面的时候越少越好,一只猫懒懒地在屋顶上晒太阳,一只苍蝇懒懒地飞过……这就是盛夏正午时,“恶人谷”中唯一在动的东西。

但就在这时,谷外却有个人飞奔而来。

他身后几百丈外都没有人,但他却似背后附者鬼似的,虽已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仍不敢停下来歇歇,他轻功倒也不弱,只是气力十分不济,像是因为连日来奔波劳碌,又象是因为已有许久未吃饭了。

他长得倒也不难看,只是脸当中却生着个大大的鹰钩鼻子。

敌人一瞧他就觉得讨厌。

他身上衣衫本极华丽,而且显然是裁缝名手裁成的,但此刻布已变得七零八落,又脏又臭。

太阳照着他的脸,一粒粒晶亮的汗珠,沿着他那鹰钩鼻子流下来,流进他的嘴,他也似全无感觉。

直到瞧见了“恶人谷”三个字,他才透了口气,但脚下跑得更快,笔直跑进了那条青石板的街道。

阳光照得屋顶上闪闪发光,每间屋子的门窗都是关着的,瞧不见一个人,听不到一丝声音;这人显然也大为奇怪,东瞧西望,提心吊胆地一步步走过去,又想呼唤两声,却又有些不敢。

突听左面屋檐下有人轻唤道:“喂!”

声音虽不大,但这人却当真吓了一跳,本已苍白的脸色更白了……惊弓之鸟,听见琴弦的声音都害怕的。

他扭过头望去,只见屋檐的阴影里摆着张竹椅,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眯着眼斜卧在那里。

这少年赤着上身,身上横七坚八也不知有多少伤疤,他脸上有条刀疤几乎由眼角直到嘴角。

他满头黑发也未梳,只是随随便便地打了个结,他伸直了四肢,斜卧在竹椅上,像是天塌下来都不会动一动。

但不知怎地,这又懒、又顽皮、又是满身刀疤的少年,身上却似有着奇异的魅力,强烈的魅力。

尤其他那张脸,脸上虽有道刀疤,这刀疤却非但未使他难看,反使他这张脸看来更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这又懒、又顽皮、又满是刀疤的少年,给人的第一个印象,竟是个美少年,绝顶的美少年。

鹰鼻汉子瞧了他一眼,竟瞧得呆住了……男人瞧他已是如此,若是女孩子瞧见他,那还得了?这少年似乎想招招手,却连手也懒得抬起,只是笑道,“你发什么呆?过来呀。

“鹰鼻汉子果然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轻咳一声,陪笑道:“小哥你好。”

少年笑道:“你认不认得我?”

鹰鼻汉子道:“不……不认得。”

少年道:“你不认得我,为何要问我好。

鹰鼻汉子怔了证,呐呐道:“这……这……”少年哈哈笑道:告诉你,我叫小鱼儿,你呢?”

“那鹰鼻汉子终于挺了挺胸,道:“在下‘杀虎太岁’巴蜀东,小鱼儿嘻嘻笑道,“杀虎太岁……嗯,这名字不错,你杀过几只老虎呀!”

巴蜀东又是一怔,道:“这……这……”小鱼儿大笑道:“我杀过好几尺老虎,都未叫‘杀虎太岁’,你一只老虎未杀,却叫‘杀虎太岁’,这岂非太不公平了么?”

巴蜀东愣在那里,简直哭笑不得,若非这里就是“恶人谷”,这小鱼儿若非在“恶人谷”中,他早已砍下他的脑袋。

小鱼儿道:“瞧你这祥害怕,你得罪的人,必定来头不小,武功不弱,那□竟是些什么人?你也说来听听。”

巴蜀东沉吟半晌,终于道:“我得罪的人可不只一个,那其中有‘江甫双剑’丁家兄弟,‘病虎’常风,‘江北一条龙’田八……”小鱼儿笑道:“我当是谁呢,原来这些人……这些人的名字我倒也都听过,但却都也没有什么太了不起……“巴蜀东咬了咬牙,道,“这些人纵然没什么了不起,但其中还有一个,却当真可说是人人见了,人人头疼。”

小鱼儿道:“那莫非是大头鬼么?”

巴蜀东不理他,自言接道:“提起此人,在今日江湖中当其是大大有名。”

小鱼儿道:“他叫什么?”

巴蜀东道:小仙女张菁。”

小鱼儿笑道:“小仙女?……听这名字,她该是个小美人儿才是,别人见了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会头疼?”

巴蜀东咬牙道:“这丫头长得虽不错,但心肠之狠,手段之毒,下手之辣,纵是昔年之‘血手’杜杀,也未必比得上她!”

小鱼儿道:“哦,有这样的人?”

”巴蜀东牙齿咬得“吱吱”响,接道:“我五个兄弟,在一夜之间全被她杀了,‘虎林七太岁’,到如今只剩下巴某一个。”

小鱼儿笑道:“这样的人,我倒真想瞧瞧。

“巴蜀东道:“你瞄见她时,便要后悔了。”

小鱼儿道:“你再说说,你是怎么得罪他们的?”

巴蜀东怒道:“你问的事怎地如此多?小鱼儿笑道:“这是规矩。”

巴蜀东瞪着眼睛愣了半晌,终于笑道:“好,我说,只因我兄弟将昔年‘三远镇局’总镖头‘飞花满天,落地无声’沈轻虹的寡妇和妹妹好了,”

第九章青出于蓝

小鱼儿望了巴蜀东一眼道:“这也算坏事么?……一嘿,这种坏事简直只有赶骡车的粗汉才会做的。”

巴蜀东怒道:“不错,这本算不得什么,但那沈轻虹昔年虽然丢了漂银,自己虽也失踪,但江湖中人对他的纂妇和妹妹却尊敬得很,所以……”小鱼儿摇头笑道:“无论你怎样说,假如你做的只是这种见不得人的坏事,你还不够资格进‘恶人谷’除非……”“除非怎样?”

小鱼儿笑道:“除非你先孝敬两样希奇的东西给我。

巴蜀东道:“我来得如此匆忙,哪有什么希奇之物。

小鱼儿道:“你若没有东西,就露两手成名的绝技给我瞧瞧。”

巴蜀东气得脸上颜色都变了,怔了半晌,□着脚道:好:“他伸手一抄,便已自腰间抽出柄缅铁软刀,迎风抖得笔直,刀光闪动,“刷、刷、刷”露了三招。

这三招果然是他成名绝技,号称“杀虎三绝手”,刀法果然是于净利落,又快又稳又狠!小鱼儿却摇头笑道:“这也算是绝技么……这简直和你做的事一样,完全见不得人,我看,你若想进‘恶人谷’还得另想法子。”

巴蜀东道,“还……还有什么法子?!小鱼儿眨了眨眼睛,笑道:“我看你只有跪在地上,向我磕三个响头,喊我三声‘小祖宗’,然后双手将这把刀送给我。”

巴蜀东道:“这也是规矩?”

小鱼儿道:“不错,这也是规矩!”

巴蜀东嘶声道:“我……我从未听过‘恶人谷’有这样的规矩。”

小鱼儿笑道,“谁说这是‘恶人谷’的规矩?”

巴蜀东又怔住了,道:“那……那么这……”小名儿笑嘻嘻道:“这是我的规矩。”

巴蜀东气得连身子都抖了起来,突然大喝道:“好,给你!”

一刀向小鱼儿砍了下去!哪知这方才手指都懒得动的小鱼儿此刻却真像是鱼似的,轻轻一动,整个人都滑了出去。

巴蜀东这一刀虽快如闪电,却劈了个空。

“喀嚓”一声,那竹椅已被他生生砍成两半。

巴蜀东大惊,又听身后有人笑道:“我在这里,你瞧不见么?”

巴蜀东猛一翻身削去,哪知身后还是空空的,那笑声却从屋檐上传了下来,嘻嘻笑道:“别着急,慢慢来,我在这里。”

巴蜀东气得简直快疯了,正待再扑上去。

突听一人大呼道:“那边的是巴二弟么?”

一人大步奔来,只见他和巴蜀东差不多年龄,四十出头,不到五十,但身法却比巴蜀东轻灵得多。

他身子瘦长,嘴角下垂,生得一脸凶狠之相,但右边的袖子却是空荡荡的束在腰里,右臂竟已断去。

巴蜀东瞧了两眼,大喜呼道:“闷雷刀宋三哥,你!你果然在这里!可找死小弟了……小弟此番正是投奔三哥来的……”小鱼儿笑道:“原来你们两把刀是朋友……”巴蜀东瞧见他,脸色立刻又变了,恨声道:“宋三哥,这小鬼……”话设说完,已被宋三一把拉了开去,笑道:“二弟既来了,我就先带你见……”小鱼儿嘻嘻笑道:“慢来慢来,你要带他走也可以,但叫他先赔我的椅子来再说……”巴蜀东怒道:“你……”一个字出口,又被宋三截住笑道:“自然自然,椅子自然要赔的,却不知如何赔法?”

小鱼儿笑道:“瞧在你面上,就叫他拿刀充数吧……”巴蜀东怒喝道:“这把破竹椅子,也要我宝刀……”话未说完,手中刀已被宋三抢了去,交给小鱼儿,巴蜀东还想说话,但宋三却拉了他就跑两人走出很远,宋三方自叹道:“二弟你怎地一入谷就得罪了那小魔星?”

巴蜀东又惊又奇,道:“三哥为何如此怕他?”

宋三苦笑道:“岂只我怕他,这谷中谁不怕他?这几年来,这小魔星可真使人人的头都大了三倍,谁若得罪了他,不出三天,准要倒霉……”巴蜀东惊得目瞪口呆,道:这小鬼有如此厉害?”

宋三叹道:“二弟,不是我说,你栽在这小鬼手上,可一点也不冤,你且想想,这恶人谷中可有一个好的,他小小年纪,就能在恶人谷中称霸,他是怎么样的人,他有多厉害,你总可知道了……”巴蜀东呐呐道:“不能相信,……小弟简直不能相信……”忽然看及宋三那条空空的长袖,忍不住又道:“三哥这……这难道也是……”宋三苦笑道:“这虽不是他,也和他有些关系……”他长叹一声,俯首望着断臂,接道:“这正是他入谷那日断去的,十四年,已有十四年了,燕南天那么厉害的身手,若非我当机立断,只怕已活不到今日……”巴蜀东失声道:“燕南天?这小鬼是燕南天的……”突然惨呼一声,噗地仆倒,背后已赫然多了个碗大的血洞,鲜血涌泉般往外流了出来……宋三大骇转身,只见一人鬼魅般人在身后,一身惨灰色的衣服飘飘荡荡,一双黑黝黝的眼睛深不见底宋三面色惨变,颤声道:“阴……阴公,你……”阴九幽龀牙一笑,阴森森道:“在本谷之中,谁也不准提起小鱼儿和姓燕的事,你忘了?”

宋三道:“我……我还未来得及向他说……”阴九幽狞笑道:“你还未来得及说,我便已宰了他,你不服是么?”

宋三身子直往后退道:“我……我……”身子突然跳了起来,跳起两丈高,笔直摔在地上身子虽无伤痕,但却再也不能动了!就在他方才站着的地方,此刻却站着个笑眯眯的老太婆手拄着拐杖,佝偻着身子,笑咪咪地道:“阴老九现在怎地也慈悲起来了,这□方才说这一句话,你已该将他宰了的,为何到现在还不动手?”

阴九幽道:“我正要留给你……”那老太婆笑道:“留给我?我许久没杀人,怕我手痒么?”

阴九幽冷冷道:“我要瞧瞧你那销魂掌可有进步?”

那老太婆咯咯笑道:“进步了又怎样?你也想销魂销魂?”

她苍老的语声,突然变得柔媚入骨,这赫然正是屠娇娇的声音……屠娇娇笑道:“我问你,这两人方才说话的时候,那小鬼头在哪里?他可听见了么?”

阴九幽道:“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突听小鱼儿的笑声远远传了过来,笑着道:“醋坛子,皱鼻子,娶个老婆生儿子,儿子儿子没鼻子……”屠娇娇笑道:“老西又倒霉了,小鬼又找上了他……”阴九幽道:“他既在老西那里,想必不会听到……”突又听得一人笑道:“两位在这里说话,却有一男一女,一人一鬼两个加在一起,竟变成了四个,你说奇怪不奇怪……”屠娇娇头也不回,舌道:“李大嘴,这里有两个死人,还堵不住你的嘴么?”

李大嘴笑道:“死在你两人手下的,我还没胃口哩……”阴九幽道:“你倒可是也要去杜老大处?”

李大嘴道:“正是要去的,哈哈儿突然要咱们聚在一起,不知又要搞什么鬼?”

三个人一起走向杜杀居处,但彼此间却都走得远远的,谁也不愿意接近到另外那人身体一丈之内……杜杀还是坐在角落里,动也不动……人都已来齐了,哈哈儿道:“哈哈,哈哈,咱们许久未曾如此热闹了……”阴九幽冷冷道:“我最恨的就是热闹,你将我找来,若没话说,我……”哈哈儿赶紧拱手,截口笑道:“莫骇我,我胆子小……”屠娇娇道:“你找咱们来,莫非为了那小鱼儿……”哈哈儿道:“哈哈,还是小屠聪明……”阴九幽道:“为了那小鬼,为那小鬼有什么好谈的你们一个教他杀人,一个教他害人,一个教他哭,一个教他笑,……好了……他现在不是全学会了么……”哈哈儿道:“就因为全学会了,所以我才请各位来……”李大嘴道:“为啥?哈哈儿叹了口气,道:“我受不了啦……”屠娇娇笑道:“哈哈儿居然也会叹息,想来是真的受不了啦……”李大嘴苦着脸道:“谁受得了谁是孩子……”哈哈儿道:“如今这位小太爷要来就来,要走就走,要吃就吃,要喝就喝谁也不敢惹他,惹了他就倒霉,恶人谷可真受够了,这几个月来至少三十个人向我诉苦,每人至少诉过八次……”穿肠剑”司马烟叹道:“这小鬼委实越来越厉害了,如今他和我说话,我至少要想上六七次才也回答,否则就要上当……”李大嘴苦笑道:“你还好,我简直瞧见他就怕,若有哪一天他不来找我,我哪天真是走了运了,哪天我才能好好睡一天觉,否则我睡觉时都得提防着他……”哈哈儿道:“咱们害人,多少还有个目的,这小鬼害人却只是为了好玩……”屠娇娇道:“咱们本来不就正希望他如此么……?”

哈哈儿道:“咱们本来希望他害的是别人呀,哪知这小鬼竟是六亲不认,见人就害,这其中恐怕只有小屠舒服些……”屠娇娇道:“我舒服?我舒服个屁,我那几手,这小鬼简直全学会了,而且简直学得比我自己还道地……”哈哈儿道:“杜老大怎样?”

杜杀道:“嗯……”屠娇娇笑道:“嗯是什么意思?”

杜杀默然半晌,终于缓缓道:“此刻若将他与我关在一个屋子里那活着出来的人,必定是他……”屠娇娇叹了口气道:“好了,现在好了,恶人谷都已受不了他,何况别人,现在只怕已是请他出去的时候……”李大嘴赶紧截口道:“是极是极,他害咱们害够了,该让他去害害别人了,现在幸好咱们联手还能制他,等到一日,若是咱们加起来也制不住他是,就完蛋了……”阴九幽道:“要送他走,越快越好……”杜杀道:“就是今朝!”

哈哈儿道:“哈哈,江湖中的各位朋友们,黑道的朋友们……白道的朋友们,山上的朋友们,水里的朋友们,你们受罪的日子已到了……”李大嘴以手加额,笑道:“这小鬼一走,我老李一个月不吃人肉……”黄昏后,恶人谷才渐渐有了生气……小鱼儿左逛逛,右逛逛,,终于逛到万春流之处,万春流将七种药放在瓦罐里熬,此刻正在观察着药色的变化,瞧见小鱼儿进来,将垂下的眼皮一抬,道:“今日有何收获?”

小鱼儿笑道:“弄了把缅刀,倒也不错……”万春流道:“刀在哪里?”

小鱼儿道:“送给醋坛子老西了……”万春流以筷子搅动着药汤,浓浓的水雾,使他的脸看仿佛有些神秘,他道:“你那小箱子呢?”

小鱼儿笑道:“小箱子早就丢了,里面的东西都送了人……”万春流道:“你辛苦弄来,为何要送人?”

小鱼儿笑道:“这些一拿来玩玩倒蛮好的,但若要保留它,可就费神了,又怕它丢,又怕它被偷,又怕它被抢,你说多麻烦……”万春流道:“好……”小鱼儿笑道:“但若将这些东西送人,这些麻烦就全是人家的了,听说世上有些人专门喜爱聚宝钱财,却又舍不得花……这些想必都是呆子……”:万春流道:“若没有这些呆子,怎显得你我之快乐……”突然站了起来,道:“拿起这药罐,随我来……”这间药香弥漫的大屋子后面,有一排三部小房子,这三间屋子里既没门,也没窗户……这就是万春流的病房……”万春流在这些病房中时,谁也不会前来打扰,因为他们其中任何一人,自已都有睡到这病房中来的可能……没有灯光的病房,正如万春流的面容一般,显得十分神秘,角落中的小床上,盘膝端坐着一条人影,动也不动,像是亘古以来,他就是这样坐在那里的这正是别人口中所说的药罐子……一入病房万春流立刻紧紧关起了门,这病人病房就立刻变成一个单独的世界,似乎变得和恶人谷全无关系……小鱼儿神情也立刻变了,拉着万春流的手,轻声道:“燕伯伯的病,可有起色?”

万春流神秘而冷漠的面容竟也变得充满焦虑与关切,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黯然摇头道:“这五年来,竟无丝毫变化,我已几乎将所有的药都试遍了,我我累得很……”沉重地坐在椅子上,似是再也不愿站起……小鱼儿呆呆地出了半天神,突然道:“我今天听见有人提起燕伯伯的名字……”万春流动容道:“哦,什么人?”

小鱼儿道:“死人!说话的人已死了……”万春流一把抓住小鱼儿的肩头,沉声道:“可有人知道你听到了他们的话?”

小鱼儿笑道:“怎么会有人知道?我听了这话,立刻远远地溜了,溜到醋坛子那里去,故意大声骂了他一顿,所以我就将那柄刀送给了他……”万春流缓缓放松了手,默然垂首,:“不容易,真不容易你虽是小小年纪,但五年来,你竟能将这秘密保守得如此严密……”他抬头瞧了小鱼儿一眼,苦笑道:“这秘密若是泄露出去,我们三个人,都休想再活半个时辰,你你要特别小心,莫把别人都当做呆子……”小鱼儿点头道:“我知道……万叔叔冒了生命的危险来救燕伯伯我我难道不感激,别人就算砍下我脑袋,我也不会说一个字的……”说着说着,他眼圈竟已红了……万春流叹息着道:“说实话,我本不敢相信你的,哪知你虽然-生长在这环境里,却还没有失去良心,还是个好孩子。”

小鱼儿展颜笑道:“个鱼儿坏起来可也真够坏的,只是,那却要看对付什么人,而且,自从我知道燕伯伯和我的关系后,我就变得更……更乖了广万春流竟也展颜一笑,道:“但五年前那天晚上,你突然跑来对我说,你已知道‘药罐子”叔叔是什么人,你已知道这秘密时。

:我可当真吓了一跳。”

:。

小鱼儿垂头笑道,“对不起”万春流默然半晌,笑着又皱眉道:“你再想想,对你说出这秘密的人,究竟在谁?”

小鱼儿想了想道:“那天晚上,我是睡在杜杀外面的屋子里。

半夜里,我突然觉得身子竟似被人抱了起来……”那时你未叫喊?”

小色鱼道:“我喊也喊不出,何况,那时我还以为是杜杀又不知在用什么花样对付我了,根本没想到是别人。

“-万春流叹道,“的确是想不到的……”小鱼儿道:“我只觉得那人身法快得简直骇人,我躺在他怀里,就像是腾云驾雾似的,片刻间,就远远离开了‘恶人谷’,万春流道:“那时你真的不怕?”小鱼儿道,“老虎我都不怕,怎会怕人”万春流喃喃道:“你以后就会知道人有时比起老虎可怕得多”小鱼儿道:“那人将我放到地上,就问我:“你姓什么?’我说“不知道。

’?侨司吐钗壹蛑焙托笊一样,连姓什么都不知道。客虼毫鞯溃骸叭缓螅他就告诉你你姓江……”小鱼儿道:“嗯,他还说我爹爹叫江枫,是被‘移花官“中的人害死的,他叫我千万莫忘了这仇恨,长大一定要找‘移花宫’的人复仇。”

万春流道,“他真的没有提起‘江琴’这名字?”

小鱼儿道:“没有。”

万春流道:奇怪,你燕伯伯到“恶人谷来,本为的是要找个叫”江琴”的人,为的也正是要替你爹爹报仇。”

小鱼儿眨了眨眼睛,道:耙残斫琴也是我仇人之一……。俊班拧…“。”

“然后,他又告诉我,有关燕伯伯的事,我想问他究竟是谁,哪知他却像是一阵风似的,突然就消失了”万春流叹道:“我知道……我知道……”小鱼儿道:“那天晚上很黑,我只瞧见他穿着一件黑袍子,头上也戴着个黑布罩,两只眼睛,又亮又大又怕人……这双眼睛我到现在还忘不了。

“万春流道:“以后你再见到这双眼睛还能认得么?”

”小鱼儿道,”一定认得的。”

万春流道:“这双眼睛不是谷中的人?”

小鱼儿道:“绝不是,谷中无论是谁的眼睛,都没有这双眼睛那么亮,屠娇娇的眼睛虽也亮,。

但和他一比,简直就是睁眼瞎子。”

万春流叹道:“此人竟能在‘恶人谷’中来去自如而他又知道这许多秘密,唉!他究竟是谁,实在叫人猜不透。”

小鱼儿道:“想必是个武功很高的人。

“……万寿流道:“那是自然,江瑚中能随意进出口恶人谷’的人,除了你燕伯伯外,我简直想不出还有几个?”

小鱼儿道:“一个都没有了么?”

万春流道:“还有的就是‘移花宫’中的大小两位官主,但这人既然要你找‘移花宫’中的人报仇,又怎会是这两位宫主?”

小鱼儿突然拍手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万春流赶紧追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小鱼儿道:“那人是女的”万春流动容道:“女的?”

小鱼儿道:“嗯,她虽然蒙着脸,而且故意将说话的声音扮得很粗,但看她的举动,却必定是个女的……”万春流道:“什么举动?”

小鱼儿道:“比如……她头上虽然戴着布罩,但在无意中却还不时去摸头发,还有,她虽然将我抱在怀里,但总是不让我碰到她的胸……”万春流道:“她是女的,可就更难猜了,江湖中女子除了邀月、怜星两人外,我简直再也想不出有一人能在‘恶人谷’中来去自如。”

“小鱼儿道:“但总是有个人的,第一,馊巳系梦业爹,也认得燕伯伯。第二#空馊硕晕业爹死的原因知道得很清楚”万春流道:“想必如此!”

小鱼儿过:“第三,这人不但知道我家的仇恨,而且,还很关心。

第四,这人的武功很高。

第五,这人必定和移花官,有些过不去。

第六,这人的眼睛又大又亮,和别人的眼睛简直完全不同……”万春流叹道:“不想你小个年纪,分析事情,已有如此清楚,,小鱼儿道:“但……但我要去找她,第一先得走出这恶人谷’,我……我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呢?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放我走?”

万春流长叹道:“这就难说了,但愿……“突听外面有人大呼道:“万神医,小鱼儿可是在这里么?”

万春流变色道:“屠娇娇来找你了,快出去!”

发布于 2025-07-31
72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