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安之若命》
文/湖溪恪
翻开日历,不知不觉又进入了今年最后一个月了,过几日就是大雪节气。这几天气候甚是应景,连刮了几天北风,气温陡降。小区里那些高大的落叶乔木也加快了脱叶步伐,没几日功夫大都光秃秃的了,只有小区道边四季常青的香樟树、桂花树以及庭院里的橘子树、柚子树还保留着盎然的绿色。望着庭院内外半绿半黄的景色,我确信又一个冬天来了。
自然界很有意思,有些树木生而四季常青;有些树木则春夏盎然,秋冬萧索,它们总是看着季节的脸色而喜悲。
已经走过六十五个冬季了。人非草木,秋冬过后不一定会迎来崭新的春夏。或许,往后的日子,秋冬的日子越来越长,春夏的日子越来越短。
前些日子,自己这台已经开始“生锈”的身体机器又出了些故障,入医院手术几日,这是近四年第二次手术了。想着自己这一身越来越故障频仍的老旧机器,我在想:自然法则面前,还是坦然面对为好,何苦为难自己去做无谓挣扎呢!
想到这些,让我想起庄子在其《庄子·内篇·人间世》中那句有名的话:——“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这句话用今天的话翻译,意思是:知道某些事情是无可奈何的,所以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是啊!安之若命,庄子这句话用在今天自己身上是再恰当不过的了。因为我们已经到了安之若命的年纪了。
冬季又来了,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早早地换上了厚重的冬衣。我清楚的记得自己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买过新衣服了。每到换季的时候,就在衣柜里随便找件穿旧的衣服套在身上,觉得能档风御寒就行。以前,出门前还会照照镜子,留意自己的穿衣戴帽。如今,全然没有了这种兴趣。
不知道是去年年底还是今年年初,自己一颗门牙不知不觉渐渐松动往外凸,有一天吃饭的时候,小孙子惊讶地说:“爷爷,你一颗牙怎么跑出来了?”我笑着说:“爷爷这颗门牙太累了,想跑出去歇一歇。”小孙子听我这么解释,眨巴着眼说我在骗他。这颗辛苦咀嚼六十多年的外凸门牙本打算去牙科医院整形一下,但几次动了心思之后又自问:“有必要吗?”直到今天这颗擅自移岗的门牙还凸凸地杵在唇边。虽然老年人也有美颜的需求,但内心早已失去了欲望和动力,说不定哪一天又有一颗门牙跑出来了,或者干脆脱岗溜掉,那又该如何处之?
十年前,为了装饰一下本就稀疏,后又越掉越少的头发,我花钱做了个假发,上班或参加聚会的时候喜欢套在头上,以此来掩饰自己窘迫的容貌。后来,随着四周剩下不多的真发渐渐变白,头顶上的假发有些遮盖不住了,再加上乌黑假发下的额头皱纹列列,似乎显得很不协调,几年前,就把这个假发收进了柜子里再也没戴了,恢复了头顶的本来面目。
岁月如梭,想想自己近些年来这些不经意的行为改变,既有年龄增大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一种心态:脱齿、掉发、皱纹这些都是生命的必然过程,我们有必要刻意地去逃避、掩饰它吗?其实,掩饰又有何意义?无非是装出一副未老的样子,让他人觉得自己还年轻未老。其实,老不老自己内心最清楚,人老岂能由他人来判断。当然,人都希望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他人,但岁月到了某个时点,往往总会适时地、无情地剥夺你这个呈现机会。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岁月总是无情。如今,我们这代人已经进入了人生岁月的最后时点:身体衰了,牙齿松了,头发掉了,眼睛也花了,这些都是岁月赐予我们的人生礼物,想推脱都推脱不了。既然推辞不了,那我们就欣然接受吧!正如庄子所言——安知若命!
所以,安之若命,在今天看来,它就不仅仅是一种心态,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尤其对我老年人来说更是如此。
2023.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