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峥:成都市草堂小学六年级一班陈荷新
叶子在篝火旁跳着舞,外婆借着火光将扎染的土布衣缝缝补补。
那一年叶子刚满十二岁,她穿着补了又补的粗布碎花裙,等着十二年未归的父母亲。这里是凉山的一个小山坳,叶子总听外婆念叨:“丫头,你呀,好好读书,长大走出山去!”叶子不语,翻着这几年母亲打工时寄来的信,偷偷笑了。在这山间荒凉的院子,女孩的笑深深地藏起了生机。
山里的早餐在柴灶的火烟里熟透,清晨的凌冽扑在了山泉的青草味里。叶子走在雨后泥泞满地的小路上,天边刚蒙蒙亮,初春的野花很繁茂的开在路边。早上四点,叶子要翻过凉山坳上学去。“叶子啊!等等我!”隔壁的阿茹抓抓头发,蹚着泥水,扒着土墙,满手泥地翻下来。乱蓬蓬的鸡窝头和一张灰扑扑的脸,脸上的大眼睛透亮的望着叶子。叶子愣住了,阿茹低下头去,理了理头发,转过身去拍掉灰尘,抬起头,冲叶子笑笑。明亮的大眼睛里升起了灰色的雾气。
叶子牵起她的手,挤挤眉毛“走吧!我们还要上学呢。”阿茹鼓起精神,重重点了点头。在这个荒僻的小山坳里,女孩子们忍着脚上的伤痕和水泡的痛楚,翻山越岭赶去学校。叶子的心里第一次幻化出了城市初生的朝阳、坠落晚溪的暮光。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来学《翠鸟》”小林老师白皙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这里的孩子已经能学习城市三年级的课程了,小林老师不由得暗自高兴。叶子是班里最聪明的孩子,早早预习好元素周期表。下课铃响了,她就拿出一本破旧的本子,这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的计划:考上大学走出……改变我的家乡。
叶子弯弯细眉,怀揣着小小的激动抱紧了手里的本子。“嘿呀!”一群男孩子跑了过来,“这不是叶子吗,抱着什么哪?”为首的男孩子一身黄色的丝织运动衫,扬眉不屑的问叶子讨要。“不……不能给你们呀……”叶子死死护住本子。男孩们推开叶子,伸手就扯过“呀!”随着叶子一声惊呼,本子扯散的纸页纷纷扬扬散落在空中。“切,什么呀。改变我的家乡?!”男孩们哄一阵嗤笑起来,为首的男孩大笑起来“就你们这些小山坳里走出来的平民也能像我们城里一样?”其他的男孩讨好似的点点头,追着他跑远了。
纸页的碎片雪花一般躺在女孩裙子上,春阳抚下她头顶的漆发,女孩眼里的星火跌落人间,被微风吹燃了。从那一天开始啊,熠熠光芒就盛放在山间的每一束微风里。
这一年夏天天气格外炎热,叶子用花手帕包好长发,咬了咬牙,硬生生从手上挤掉水泡。去年刚满二十六岁的她,在学习交流时上级见她有责任心、有毅力还聪慧,提拔她当上了乡党委书记。现在刚好赶上乡里修盘山公路,她就带着施工大队进了山。“叶书记,这一块您看……”一名工人急匆匆跑来,满头大汗的询问。“不要紧,我带你们实地勘测。”叶子咧着嘴,一把抹掉手上的血沫子,甩了甩汗湿的头发,挽上扎染抹布短袖就跑开了。
“轰、轰、轰”一块块顽固的山石倒在了人们面前,在灰尘弥漫的世界里过了许久,只听见一阵热烈的欢呼:“耶!盘山公路修筑成功!”。叶子和工人们疯了似的在路上拍手、喝彩,从她雾气腾腾的泪眼中闪现着儿时的村庄和她最美的憧憬。
今年除夕,盘山公路上驶来一辆灰色汽车,车上一个子高挑的青年换好了扎染长衫,手里攥着一本碎纸拼凑好的本子,这上面陈旧的字迹已经斑驳,却依稀可辨:“考上大学”“走出……改变我的家乡”。封面上一行刚健而新鲜的墨迹却是“致我的祖母——一个伟大的共产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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