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城东关外法场,再一次被当兵的给围了起来,田子朝、田子牛哥俩被绑在法桩上,田子朝一身湿衣早已结出了冰棱,头也歪到了一旁,应该是早已死透了,拖着一条废腿来陪罪的李大卫也被绑在哥俩中间的法桩上,不过他是坐在雪地里的,绑的是腰。行刑的四个洋枪手早已到位,炫耀地摆弄着手中的洋枪。

城里城外的人踏着厚厚的积雪过来了,新政府要枪毙人了,这枪毙人,他们可从来都没有见过,今天一定要来看看,有人还登上了城门楼,要看个全景,有人想到他们背后去,又被当兵的骂了回来,子弹不长眼,你们到那儿,是找死啊?
下午时分,太阳是那么的亮,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万道奇异的光线来,在各色光线的变幻中,胡海狸走到了法场中央,大声宣告着苦城人民投票的结果,全城成年男丁2231人,其中2212人支持处以匪首田子牛、内奸田子朝死刑,提出判其流放的11人,弃权的8人,城外各保,赞成处以二犯死刑的若干,具体数字正在统计中。现根据全城人民公决之结果,决定对二犯执行死刑,予以枪决!”
随着两声枪响,人们看到,田子牛的头一歪,胸口处便喷出许多鲜血来,而田子朝胸口,仅仅流出一点黑血来,那个被绑在二犯中间的李大卫,却流出一摊尿来,他身子下边的雪,已经化了,那尿印子,显得荒唐而可笑。多年后,苦城人还说,干什么都不可怕,但不难行奸淫,尤其是那种乱伦,等到死亡时,血都是黑的,阎王爷早已经派来了吸血鬼把他的血给吸干了,要是不信,某某爷是亲眼看过的。
田银根并没有去看热闹,而是走进了田子朝家,他要给这个穷秀才的继母、妹子再上一课,这一课,恐怕是水到渠成的。
执行回来,几个人兴奋地坐在鸿福阁酒楼,要庆祝一下,纪文学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找到田银根,纪文庸并没有表现出过度的兴奋,看了胡海狸一眼,问道:“提出判他们哥俩流放的11人,是不是都是他们的家属啊。”胡海狸点了点头,说道:“大人的意思是?”纪文庸摇了摇头,说道:“人心都是肉长的,小鸡被抹了脖子还是要跳腾几下子的,杀谁家的人,他们总还是有一些幻想的,这不稀奇,让孙五辈的人通知他们家属,准允他们收尸,还有那个李大卫,也就是一条狗,放了算了,皮埃尔已经找过我了。”胡海狸点了一下头,较之于纪文学,纪文庸还是表现出更多善意的。
或许胡海狸想错了,纪文庸的话还没有说完:“弃权的8人,都有谁啊?”胡海狸想了想,又从棉袄内掏出来个小本子来,念着他们的名字:“田鸿远,就是那个常年卧床不起的老秀才,也是田鸿儒的堂弟,他说,大清国的律法里,根本就没有这一条,我们的人给他说,皇上都逊位了,大清国早亡了,他就哭天叫地地嚎叫着,大骂我们不忠……”纪文庸并没有笑,而是摇了摇手,说道:“这号迂腐之人,不表态才是正常的。住下念。”

“胡、胡、胡令侃,就是……”胡海狸念不下去了,这个人就是苦力大仙庙里的胡大仙,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表态,胡海狸看了纪文庸一眼,纪文庸又摇了摇手,说道:“糊涂老头,管他干啥?还有几个是这样的,就不用说了。”
胡海狸又伸出手指,仔细点了点,轻声念道:“马大人,他是被请回来的,他说,他不了解情况,不便表态。还有一个是李约翰,也就是李保罗的儿子,李大卫的兄弟,他说他是天国里的人,与我们世俗无关了,不愿表态。”纪文庸没有表态,胡海狸也已经合上了自己的小本子,他知道,纪文庸的没有表态,便是最好的表态。在官场,干活的时候,你可以耍滑头,但在表态的时候,尤其是站队表态的时候,是断然不能耍滑头的。
就在这个时候,田银根春风得意的过来了,嘴里还哼着小曲:“但见得那天王不信于俺,又见得那教头冷眼旁观,小爷我取出雕翎箭,一箭双雕我威镇梁山……”胡海狸先笑了,说道:“田镇长,好雅兴啊,倒玩起一箭双雕来了。”田银根没有回答胡海狸的话,坐了下来,看了白千秋一眼,说道:“怎么还不开席啊,早上就没有吃上饭,都快饿死球了。”胡海狸又笑了,说道:“田镇长,你说饿死了,胡某相信,但,你那玩意,是绝对不可能会饿死的。”田银根回过头,耍笑了胡海狸两句,扭过头去,向楼下喊了一声:“苗妮子,先给下几盘饺子,大舅都快饿死……啊啊了。”几个人又笑了起来,楼下,田苗苗也应着声,穷人的孩子早当年,如今,田苗苗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帮助他娘白玉娟经营着这个店,照顾着弟弟白德华上着学。
“哎呀,你们这些当官的,都没有皇上了,还这样大吃大喝啊,谁给你们报销啊。”田银花走到了楼梯上,后边还跟着白德纪、白德文、白德庸三个孩子,田银花还是那个白白胖胖的样子,说话直言快语的,伸手推开了门,笑了,说道:“我还以为就老白鳖……”她看了看田银根,又立马改了口,说道:“大姐夫自己呢,原来都在啊,德纪,领着你弟弟给你大舅、大姨夫、二姨夫,还有你胡舅舅拜年,要压岁钱。”几个小家伙笑了笑,跪在门口磕起了头,几个人笑着给几个小家伙发了些零钱。
就在这个时候,田苗苗端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盘热气腾腾的羊肉馅饺子上来了,田银花一见,急忙伸出手来,一盘一盘地端给了孩子们,笑道:“饺子,都吃去,反正你姨父有的是钱。”说着,自己也端了一盘,自顾自地下楼吃去了。